第1章 楔子
京城。
顧府,香韻閣。
深夜庭院,曇花一現,花香隨風悄無聲息潛入室內,沖淡濃郁的香草藥味,顧妍筠身穿一襲墨綠色連襟霓裳倚靠在閣樓窗邊,蒲柳身姿,弱不禁風。
“可是夫君來了?”顧妍筠淡淡開口,等來的卻是永久的沉默。
她有些意外的回過身,卻見自己的貼身丫頭落月坐在大門前翹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落月感受到目光才睨了她一眼,眼底盡是不屑,啐了一口瓜子皮才笑着。
“夫人,將軍他不會再來了!”
甚麼?
顧妍筠有些震驚的轉過身看着落月,身上的披風也順着肩膀滑落在地上,無聲無息,卻看到她淚流滿面模樣。
外頭突然響起了鳴鑼擊鼓的聲音,遠遠看去似乎一片紅色,如同三年前她嫁過去那般的熱鬧。
近日並無聽說有任何的喜事,這怎麼……
顧妍筠忍着心中的鈍痛,正準備走近窗邊看清楚些,不曾想卻無意識的看到落月嬉笑的神態,她不由的厲荏起來,蹙着眉頭質問:“外頭到底是怎麼了?”
她的聲音裏帶着以往未曾有過的嚴肅,只是心中卻惴惴不安。
落月聽到她這麼說,索性就將手中的瓜子放在一旁,直接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像是看好戲一般:“您當真要知道?”
“說!”
落月的反應讓她更加的心慌,總覺得外面的熱鬧真的與她相關,而她卻不知情!
這種感覺真的不舒服……
落月卻看着她的模樣冷冷一笑直接道:“外頭是二小姐的大婚,喜慶着呢,您可別去找晦氣……”
“二妹大婚,爲何我從未聽說?”
“那是因爲娶她的人是……”落月故作玄虛的看着她,噗嗤一笑,“是將軍呀!”
一瞬間,顧妍筠只覺得天昏地暗,將軍?將軍?多麼熟悉的名稱,這東楚六年間,只有一個驍善大將軍,那這人恐怕就是她心中所想之人了!
不由得腳下一晃,直接栽在地上,好在自己扶住了地面。
落月卻像是看笑話一樣的看着她:“夫人,您可得穩住啊,這今天是大喜日子,二小姐吩咐我在這裏看着您,這要是去找了晦氣,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落月的話就像是一把尖銳的匕首,一下一下的刺進她的心臟,看着她的心在滴血。
可是,她卻說讓她穩住?
穩住?呵,讓她如何穩住,嫁給李賀三年,三年一到,因她無所出,所以就直接將她給休了,可這纔過去三天啊……曾經的琴瑟和鳴,曾經的風花雪月,如今就像是一把尖刀刺在她的心上,那麼痛,那麼傷!
顧妍筠猛地推開落月,眼眶裏盈着淚,面色通紅的站直了身,忽而看到敞開的大門,甚麼也不想想就直接衝了出去。
一路狂奔,根本就不聽後面落月的叫喊聲,此時此刻,她的腦海裏只有一件事,那就是……
爲甚麼?
爲甚麼,爲甚麼要這麼對她,她做錯了甚麼,無所出,呵,多麼可笑的理由,明明,明明她的肚子裏面孕育着一個小生命,明明有的!
紅色的喜字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睛,顧妍筠甚麼也顧不得直接上去就將那些刺眼的東西給全部撕碎,旁邊的下人想要阻攔卻也根本阻攔不了,因爲此時的她就如同一頭瘋了的野獸,不管不顧。
“呵,姐姐這是來替妹妹我賀喜的嗎?”熟悉的聲音在耳旁響起,顧妍筠猛地抬頭看着穿着鳳冠霞帔的顧豔婷站在自己的面前。
此時的她無疑是最耀眼的,可是就是這份耀眼讓她着實瘋狂。
她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女人,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明明那麼溫婉可人的庶妹,如今竟然要嫁給她的夫婿,這……這怎麼可以!
“哎喲,妹妹可膽小的很,姐姐如此盯着我看,豈不是讓我害怕嘛?”顧豔婷可不管這麼多,說話也是如此的不守規矩,在她看來能夠將她的東西全部搶走,那才叫一個痛快。
“膽小,我看你膽大的很!”幾乎是在一瞬間,顧妍筠整個人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勇氣,站直了身板緩緩悠悠的走到顧豔婷的面前,本就比她高半個頭的她,如今更是居高臨下的看着她。
“那成呢,若不是將軍非得娶我,妹妹我怎麼可能會嫁給將軍呢!”話裏話外無一不透露着得意和諷刺。
顧妍筠臉上仍舊是掛着笑容,可是誰能知道她那好看的指甲卻快要嵌入掌心之中呢?
“是嘛,他非得娶你,我看是你不要臉的勾引他吧!”顧妍筠站在她的面前,盯着那一身紅色的嫁衣,真恨不得直接撕碎,而事實證明,她並不只是這麼想,還這麼做了。
纖細的素手朝着那刺眼的紅色直接過去,抓住一顆珍珠,死死的掰扯下來,鋒利的指甲還劃過顧豔婷的臉頰……
“啊……來人啊,快來人啊!”
旁邊的小廝幾乎都愣住了,誰也不曾想到溫柔的大小姐如今真的就像是一個瘋婆子一樣,如今聽到顧豔婷的叫喚才連忙上前拉開,無奈顧妍筠的卻死死的拽住,根本就掙脫不開。
“放開她!”
沉沉的聲音就像是晨鐘暮鼓的鐘聲敲進她的心,顧妍筠幾乎是不敢置信的轉過頭看去,只見三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男子就這麼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只不過今日這個男子要娶的人確實她的妹妹!
“將軍!”她癡癡的往前走着,可是等走到他面前的時候,眼前的男人卻直接推開了她……
碰的一聲,整個人朝着身後的柱子撞過去,腹部突然一陣絞痛,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剝離自己的身體!
“顧妍筠,你不再是將軍夫人!”男人的聲音仍舊是如此的沉穩,見她落紅也不過是淡淡的睨了一眼並未多說甚麼,反倒是走到顧豔婷的面前,溫柔的替她整理好衣物。
看着這一幕,如同剜心般的難受,可是她不能伸手去說些甚麼,只是捂着腹部,似乎這樣那個小東西就不會離開自己一般。
可是她真的痛,真的很痛!
顧豔婷整理好嫁衣後邊挽着身旁的男人,慢條斯理的走到她的面前,還時不時的用手撥弄了一下頭上的鳳冠,忽而摸到臉上的那一條劃痕,臉色突變,一巴掌直接朝着她的臉上招呼過去。
啪的一聲,聲音響徹整個大廳,衆人紛紛側目,有識相的早已悄悄退了出去,畢竟哪個達官顯貴家沒有一點辛密。
而這一巴掌也打得她是頭昏目眩!
“賤人,居然敢劃花本夫人的臉,果然是和你那個賤婢娘一樣的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