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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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序是全校最年輕的古希臘語教授。
結婚八年,每夜情動時,他都會咬着我的耳垂低喃一句晦澀難懂的古希臘語。
我聽不懂,紅着臉問他是甚麼意思。
他將我抱緊,在我的發頂落下纏綿一吻。
“意思是,你是神賜予我唯一的救贖。”
整整三千個夜晚,我枕着這句情話入睡,以爲自己嫁給了愛情。
直到今天的大學生心理輔導講座,我滿懷幸福地複述這句愛語。
階梯教室卻瞬間鬨堂大笑。
“林老師,您被騙了吧?這是古斯巴達用來辱罵戰奴的髒話啊!”
“翻譯過來的意思是不配爲人、豬狗不如!”
那一刻,我站在講臺上,渾身如墜冰窟。
我跌跌撞撞衝向文學院大樓,想要找他要個解釋。
門縫裏,他的女兄弟姜晚正把玩着高職評聘表,笑得花枝亂顫。
“沈大教授,當年你跟我打賭說她一輩子都不會察覺,現在輸了吧?”
“那晉升高級教師的機會就只能歸我咯!”
陸懷瑾坐在陽光下,慢條斯理的開口。
“隨口的一個賭注而已,輸贏我根本不在乎。”
“騙她這麼多年,是不想讓她知道真相難過。”
八年枕蓆之歡,三千次深情低語。
原來我在他眼裏,從來不是甚麼神明賜予的救贖。
只是他與別人博弈時,被利用隱瞞的賤骨。
沈淮序,你大概不知道,心理醫生最擅長的不是包容。
而是親手將爛入骨髓的腐肉切除。
......
他到現在都覺得騙我是爲了我好。
但真正爲我好的方式是在最開始就拒絕這場荒誕的賭約。
而不是再一次又一次的欺騙中,反覆踐踏我的尊嚴。
我沒有推開那扇虛掩的門,而是轉身,回了我的諮詢室。
剛坐下,沈淮序就從外面走進來。
手裏拎着學校旁邊那家老字號的桂花銀耳羹。
那是我老店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八年裏,每次他惹我生氣,都會買一碗回來哄我。
而我每次都會沉溺在桂花的香甜裏,忘記爭吵的苦澀。
現在,這味道只讓我覺得噁心。
“聽說剛纔在階梯教室,有幾個古希臘語系的學生欺負你了?”
“那種古希臘文字的含義不同語境下含義天差地別,他們懂甚麼。”
“你別把他們不知輕重的玩笑放在心上。”
他神色坦蕩,字字句句都在替我打抱不平。
如果我沒有站在門外親耳聽到真相,此刻大概又會被他的妥帖撫平所有委屈。
八年來,每一次我感到不安,他都是這樣溫柔從容地替我說話。
現在想想,我根本分不清,裏面到底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我抬起頭,迎上他平靜的眼眸。
“我沒往心裏去,我相信你不會這樣對我。”
沈淮序的神情頓時輕鬆下來。
他在我對面坐下,拿出一份文件。
“你手上那個自閉症兒童的康復項目,可能要先暫停兩個月。”
那個項目,是我跟了整整三年的心血,也是無數孩子的希望。
之前一直都很順利,現在突然叫停,讓我隱隱覺得不對。
“爲甚麼?”
“姜晚剛從海外回來,手裏缺個有影響力的本土課題來做職稱背書。”
沈淮序神色不變,說得理所當然。
“你的項目數據最紮實,先併入大課題由她掛名推進,等評聘公示期過了再還給你。”
“林溪,你已經是副教授了,一個項目而已,你不缺這些。”
“但姜晚如果這次拿不到高級職稱,她的海外引進人才編制就會被撤回。”
我看着他心安理得的樣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他不是在跟我商量。
他只是輕飄飄地通知我,他已經把我的心血,變成了別人的墊腳石。
如同當年,他也是這樣輕飄飄地應下一句賭約。
把我當成博弈的彩頭,釘在恥辱柱上八年。
我平靜地把文件推回去。
“項目數據涉及個案隱私,按照倫理審查規定,不能中途變更第一負責人。”
沈淮序眉頭微蹙,以爲我只是在鬧情緒。
“你今天是怎麼了?是不是還在介意講座上那句話?”
“好了,晚上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那家法餐,權當我替那些學生給你賠罪。”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
是蘇黎世大學心理研究所發來的提醒。
半個月前他們發出的終身教職研究員邀請函,今天是最後的確認日期。
“不用了,晚上諮詢中心有值班,我抽不開身。”
沈淮序愣了愣,似乎沒料到一向順從的我會在這種小事上拂了他的面子。
“林溪,別耍小孩子脾氣。”
“晚上我來接你下班,別讓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