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少管所裏沒人敢惹我。
因爲我是這羣小太妹裏,唯一一個把父母打進醫院的刺頭。
今天,所裏新來了一個戴眼鏡的乖乖女。
我敲了敲鐵牀:
“喂,犯甚麼事進來的?”
她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偷了家裏的五千塊錢......交學費”
我聽完冷笑出聲。
原來也是個被親爹媽坑進來的倒黴孩子。
巧了,我也是。
後來,這棵小白菜就歸我罩了。
出獄那天。
少管所門外空空蕩蕩,我們兩人的爸媽誰也沒來。
她手足無措地問我:
“你......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把破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挑眉看她:
“走啊。”
“老孃送你上學去。”
1
黎麥剛進來的第一天,就捱了打。
號子裏有個自封大姐頭的趙姐,趙姐最煩好學生。
黎麥那種白淨、瑟縮、戴着黑框眼鏡的樣子,精準踩在了她的雷區上。
熄燈前,趙姐一腳踹翻黎麥的洗臉盆。
水濺了一身,黎麥也不敢躲。
縮在牆角,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着嘴脣不敢出聲。
趙姐揚起手,一巴掌就要往她臉上招呼。
“啪”的一聲脆響。
我手裏的搪瓷缸子砸在了鐵牀欄杆上。
整個號子瞬間安靜。
我從上鋪跳下來,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到趙姐面前。
“手癢?”
我盯着她。
趙姐臉色變了變,強撐着面子:
“盛夏,這不關你的事,這丫頭不懂規矩......”
沒等她說完,我抬起一腳,正中她的肚子。
趙姐悶哼一聲,連退幾步,重重地撞在牆上,滑坐在地。
我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轉向在角落裏發抖的黎麥。
“犯甚麼事進來的?”
我敲了敲鐵牀。
她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聲音裏帶着濃重的鼻音。
“我考上大學了......”
“但我媽說,成年了就該自己養活自己,這是在培養我獨立。”
“她讓我去端盤子賺學費,可是,一個暑假根本賺不夠......”
“眼看就要錯過繳費期限了,我實在沒辦法,就拿了家裏抽屜裏的五千塊錢。”
她攥緊了衣角,指關節發白。
“我媽發現後報了警,誰勸都不聽。”
“她說,要給我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黎麥終於忍不住,捂着嘴嗚咽起來。
“我明明考上了最好的京大......”
喲,京大?
我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這棵柔弱的小白菜。
果然人如其貌,這丫頭還真是個頂尖學霸。
我走過去,把黎麥從地上拽起來,扔到我旁邊的空鋪位上。
“行了,別哭了。”
“咱倆也算是半個校友了,我也考上了京大。”
黎麥連哭都忘了,頂着通紅的眼睛,錯愕地看着我。
“不過我也去不了。”
“我爸媽重男輕女。”
“爲了把家裏的錢全留給我弟,他們死活不讓我上大學,甚至要把我鎖在家裏,逼我結婚供他讀書。”
“我不幹,他們就拿皮帶抽我。”
“我跟他們打了一架。”
我頓了頓,看着黎麥睜大的眼睛。
“我順手抄起椅子,把他們倆打進了醫院,頭破血流那種。”
“他們轉頭就把我送進來了,說要讓我留案底,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黎麥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地看着我。
我冷笑一聲。
轉頭,凌厲的視線掃過號子裏的其他人。
“從今天起,這棵白菜我罩了。”
“誰再動她一下,我讓她橫着出去。”
2
在我的庇護下,黎麥在少管所裏再也沒捱過欺負。
但她骨子裏還是個軟弱的好學生。
她總是在半夜偷偷寫信,寫了又撕,撕了又寫。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對不起”和“我知道錯了”。
“你寫給誰?”
我一把搶過那張揉皺的信紙。
黎麥慌亂地去搶:“給我媽......”
我把信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投進垃圾桶。
“你是不是有病?”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她紅着眼眶辯解:
“她畢竟是我媽......可能真的是我拿錢不對,她只是教育方式偏激了一點。”
“等我出去了,只要我好好認錯,她也許會原諒我,讓我去上學的。”
我看着她那副認命的窩囊樣,氣不打一處來。
“黎麥,你聽好了。”
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逼她直視我的眼睛。
“她不愛你,她只是在享受掌控你的快感。”
“你考上好大學,脫離了她的控制,她受不了,所以她要親手把你拽進泥裏,讓你一輩子都只能跪着求她!”
“從今天起,把你的眼淚憋回去。”
“誰敢惹你,你就打回去,就算打不過,也要讓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
黎麥一臉懵逼地點了點頭,我知道她肯定聽不懂。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對她進行改造。
逼着她用最狠的眼神瞪人。
就拿趙姐練手。
趙姐被瞪得火冒三丈,剛罵罵咧咧地揚起手。
我一腳踹在鐵架牀上,逼着黎麥自己還手。
起初黎麥嚇得只會閉着眼睛瞎揮王八拳。
捱了幾次悶棍後,她終於學會了咬着後槽牙、死盯對方的要害下黑手。
那股子怯懦也褪去了一大半。
出獄前三天。
管教把我們倆分別叫去了辦公室。
我先出來的,靠在走廊的牆上等她。
五分鐘後,黎麥推開門,臉色慘白,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靈魂,搖搖欲墜。
我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怎麼了?”
她看着我,嘴脣哆嗦了半天,才發出聲音。
“管教說......我媽託人傳了話。”
“她說,讓我出來後,自己滾去電子廠打工,把那五千塊錢還給她。”
“如果還不上就再把我送進來。”
“大學,想都別想。”
黎麥的眼淚終於決堤,她死死抓着我的袖子,哭得喘不上氣。
“她真的不要我了......她真的要毀了我......”
她心底最後一絲幻想,被這句話徹底擊碎。
我看着她崩潰的樣子,淡淡地說:
“巧了,我爸媽原話是:就當沒生過這個畜生,別回我們家。”
黎麥愣住了,連哭都忘了,傻傻地看着我。
我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她後腦勺上。
“哭個屁!”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他們不讓你上,老孃偏要讓你上!”
3
出獄那天,天陰沉沉的。
少管所那扇厚重的鐵門在我們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門外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沒有迎接,沒有噓寒問暖,只有偶爾駛過的卡車捲起的塵土。
黎麥站在風裏,手裏緊緊攥着那張釋放證明,手足無措地看着我。
“盛夏......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把那洗得發白的破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挑了挑眉。
“走啊。”
“老孃送你上學去。”
黎麥的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全被她媽鎖在家裏。
沒有這兩樣東西,連火車站都進不去。
“我不敢回去......”
黎麥縮着脖子,眼神閃躲。
我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大步往前走:
“不敢也得敢,那是你的東西。”
一個小時後,我們站在了黎麥家的小區樓下。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沒關緊的門裏傳出黎麥母親高亢的聲音。
“哎喲,我這都是爲了她好!小孩子手腳不乾淨,現在不教育,以後去了社會上還得了?”
“大義滅親嘛!我就是讓她知道,做人得有底線!”
親戚們的附和聲此起彼伏。
黎麥渾身發抖,死死咬着嘴脣,眼淚又開始打轉。
我一把推開她,抬起腳。
“砰”的一聲巨響,直接踹開了那扇沒鎖嚴實的防盜門。
屋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黎麥母親端着果盤,像見了鬼一樣瞪着我,隨後看到了我身後的黎麥。
她瞬間變了臉,把果盤往茶几上重重一摔,尖叫着衝過來。
“你個死丫頭還有臉回來?!”
“我不是讓你滾去電子廠嗎!”
我上前一步,擋在黎麥身前,眼神冷得像刀。
“滾開。”
黎麥母親愣了一下,隨即撒潑打滾的勁兒上來了:
“你誰啊你?敢跑到我家來撒野!我報警抓你們!”
“報啊。”
我冷笑,“反正我剛從少管所出來。”
趁她愣神的功夫,我一把將黎麥推向臥室。
“去拿東西!”
黎麥如夢初醒,衝進臥室。
黎麥母親反應過來,想要衝進去阻攔。
我順手抄起茶几上那個厚重的水晶菸灰缸,高高舉起,對準了她的腦袋。
“你再往前走一步試試。”
我的聲音不大,但帶着十足的狠勁。
她嚇得猛地頓住腳步,臉色慘白,連連後退,親戚們也縮在沙發上不敢出聲。
兩分鐘後,黎麥揹着書包跑了出來。
“拿到了。”
她喘着粗氣,手裏死死攥着那張錄取通知書和一沓零錢。
“還有我暑假打工攢的錢,被她沒收的,我也拿回來了!”
“走。”
我把菸灰缸狠狠砸在她媽腳下,拉着黎麥,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門。
就在我們跑出小區,正準備往火車站趕的時候。
突然,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從街角傳來。
一輛拉風的紅色跑車伴隨着尖銳的剎車聲,猛地停在我們面前,硬生生攔住了去路。
4
跑車的車窗貼着黑膜,看不清裏面的人。
黎麥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抓緊了我的衣角,躲到我身後。
“是不是我媽叫人來追我們了?”她聲音發顫。
我眯起眼睛,把黎麥護在身後,右手悄悄摸向了帆布包側面的那把美工刀。
如果真是來找麻煩的,我不介意再進去一次。
跑車的剪刀門緩緩向上推開。
一隻穿着限量版球鞋的腳先邁了出來。
緊接着,是一個染着囂張粉色頭髮、戴着誇張蛤蟆鏡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但絕對貴得離譜的潮牌,渾身上下散發着“老孃很有錢”的氣息。
我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錢多多。
我在少管所裏收的小弟。
她是個家裏有錢燒得慌的富二代。
因爲叛逆,故意和父母對着幹,和窮屌絲談戀愛。
結果被親爹一怒之下送進少管所“變形”。
“老大?”
“老大真的是你!”
錢多多摘下墨鏡,看清我的臉後,爆發出一聲尖銳的歡呼。
她踩着那雙限量版球鞋,張開雙臂,像一顆粉色的炮彈一樣朝我衝過來。
“老大你終於出來了!我都想死你了!”
“你怎麼不讓我去接你?”
我嘆了口氣,剛準備迎接這個過於熱情的擁抱。
但錢多多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她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落在了躲在我身後、正瑟瑟發抖的黎麥身上。
錢多多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慢慢放下手臂,墨鏡在手裏被捏得咔咔作響,視線在我跟黎麥之間來回掃射。
“老大......”
錢多多的聲音開始發抖,指着黎麥,語氣裏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委屈。
“這女的是誰?!”
我把黎麥從身後拽出來,淡淡地說:
“我在裏面新收的人,黎麥。”
黎麥被錢多多那喫人的眼神嚇得縮了縮脖子,小聲說了句:
“你、你好。”
錢多多根本不理她。
她猛地捂住胸口,後退了兩步,滿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聲音直接劈叉了:
“老大!你不是說我纔是你唯一的心腹嗎?!”
“我纔出來幾天啊!你就在裏面揹着我養了個野女人?!”
黎麥嚇得往我身後又縮了縮,小聲嘀咕:
“我不是野女人......我考上大學的大學生......”
“考上大學了不起啊!”
錢多多暴跳如雷,“我還能買下大學呢!”
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閉嘴。”我瞪了錢多多一眼。
“你怎麼在這?”
“我離家出走了!我爸非逼我跟一個暴發戶相親,我捲了點現金就跑出來了。”
“本來想去少管所找你,結果開錯路差點撞到你們!誰知道你一出來就帶着‘新歡’!”
錢多多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從車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拍在車蓋上。
還狠狠地瞪了黎麥一眼。
我翻了個白眼,開車跑車離家出走,還真是有錢人家的小孩。
想怎麼任性都可以。
我看着那個信封,又看了看黎麥手裏的錄取通知書。
“正好。”
我走過去,拿起信封,“她沒錢交學費,你贊助一下。”
錢多多瞪大了眼睛:“憑甚麼?!我的錢只給你花!”
我挑了挑眉,看着她。
“你給不給?”
錢多多咬了咬嘴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黎麥,最後泄氣地跺了跺腳。
“給給給!誰讓你是我老大呢!”
她拉開跑車車門,沒好氣地衝黎麥喊:
“還愣着幹嘛?上車啊!這車底盤低,別把你的破書包蹭上去!”
黎麥看了看我。
我把帆布包扔進後座,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