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陸沉舟握着話筒，眉頭微皺。
“只是工作調整，別說得這麼嚴重。”
他從臺上走下來，停在我面前。
明亮燈光落在他肩上，西裝筆挺，眉眼沉穩。
不得不承認，陸沉舟生了一副很容易讓人信服的模樣。
公司最困難的時候，投資人把合同摔在他臉上，讓他滾出去。
他撿起合同，坐在樓梯間改了一夜。
第二天，他重新敲開那間辦公室的門，拿到了公司第一筆投資。
這些年，不管遇到多大的麻煩，只要陸沉舟站在那裏，所有人就會覺得天塌不下來。
我也曾經這樣相信過他。
相信到把房子賣了，把技術給了，把自己最好的七年也給了。
陸沉舟看了一眼我的手，忽然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
“空調這麼冷，也不知道多穿一件。”
他的動作自然得像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問題。
周圍的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蘇曼的臉色卻僵了一瞬。
她很快又笑道：
“陸總還是心疼嫂子。”
陸沉舟替我攏了一下衣領。
“她身體不好，吹不了冷風。”
他記得我怕冷，記得我不能空腹喝酒，也記得每個月哪幾天要給我準備紅糖水。
可他偏偏不記得，我也是這個公司的創始人。
他最擅長在捅我一刀之後，低頭替我擦掉刀口上的血。
好像這樣，我就不能怪他。
“權限移交的事，明天再說。”
陸沉舟語氣放緩。
“今晚跟我回家，我們好好談。”
蘇曼立刻道：
“可投資方明早就要看完整數據。”
“嫂子該不會因爲一點私人情緒，故意卡公司的項目吧？”
陸沉舟的手從我肩頭落下。
剛剛那點溫情，瞬間被她一句話打散。
他看着我。
“知意，你不會拿公司賭氣，對吧？”
他篤定我不會。
因爲七年前，項目第一次出現重大漏洞，我發着高燒守了兩天兩夜。
陸沉舟抱我去醫院時，眼睛都是紅的。
他坐在病牀邊握着我的手，說：
“公司沒了可以重來，你不能有事。”
後來公司越來越大。
他說過的話，卻越來越不值錢。
“我再問你一次。”
我看着他。
“確定由蘇曼接手核心項目？”
蘇曼笑着接話：
“嫂子，你放心，我國外帶過比這規模更大的項目。”
“我知道你捨不得交權，可公司總要往前走，不能一直靠人情安排職位。”
我看向她。
“你覺得我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是靠人情？”
“我可沒這麼說。”
蘇曼掩着嘴笑。
“不過你跟陸總是夫妻，大家難免多想。”
宴會廳裏的目光變得微妙。
在蘇曼嘴裏，我從一個陪陸沉舟白手起家的創始人，變成了靠丈夫留在公司的關係戶。
陸沉舟沒有替我解釋。
他只是低聲提醒：
“別把場面鬧得太難看。”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公司第一次慶功。
那時陸沉舟還沒這麼多高定西裝。
他喝醉後抱着我，當着所有員工的面說：
“沒有沈知意，就沒有我陸沉舟。”
如今公司市值幾十億。
他的身邊有了更年輕漂亮的女合夥人。
我也成了他最不願意承認的過去。
“好。”
我把他的外套取下來，遞還給他。
“既然你們都覺得蘇曼比我合適，那就交。”
陸沉舟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接過外套，輕輕捏了一下我的手指。
“我知道你最懂事。”
蘇曼朝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立刻將電腦送到我面前。
“沈總，這是權限移交頁面。”
我輸入賬號。
最高權限確認書彈了出來。
蘇曼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嫂子，麻煩快一點。”
“投資方還等着看系統演示，大家都很忙。”
我的手停在確認鍵上。
“蘇曼，我勸你看清楚移交協議再籤。”
她笑了。
“怎麼，裏面有陷阱？”
“有些東西，不是誰接過去都拿得穩。”
陸沉舟沉聲打斷我。
“知意，別嚇唬她。”
“這個系統屬於公司，換誰負責都一樣。”
我轉頭看向他。
“你也這麼認爲？”
陸沉舟沒有猶豫。
“當然。”
我點了確認。
頁面跳出一行提示。
最高管理權限移交成功。
蘇曼立刻露出笑容。
她伸手接過電腦。
“謝謝嫂子成全。”
我看着她在接收文件上籤下名字。
最後提醒了一句。
“簽完，就不能反悔了。”
她頭也不抬。
“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