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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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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掌心明珠寵了五年的親生女兒,親手把我推進了冰湖。

只因她嫌我嚴厲,更想讓溫柔的庶弟做爹。

那日,她哭着說風箏掉在水邊,求我去撿。

我剛俯身,她便從背後狠狠一推。

湖水沒過頭頂前,我看見身爲定遠長公主的妻子攬住庶弟,

女兒撲進他懷裏,歡喜地喊:

“我好歡喜,討厭鬼沒了,您終於能成爲我爹爹了。”

從此,容貌與我七分相似的庶弟藉口落水毀了半邊臉,

常年戴着面具頂着我的身份,成了長公主駙馬。

女兒也成了京城人人稱讚的至孝才女。

而我被衝往冰河下游,失憶後被醫戶救下,

輾轉入宮,假作淨身,護住了冷宮裏無人要的小皇子。

十五年後,他登基,尊我爲權傾朝野的亞父、九千歲。

新帝及冠選秀,

六部聯名誇顧家嫡女品行高潔、至純至孝,請我破格冊封她爲大雍皇后。

秀女畫像展開的那一刻,我遺失十五年的記憶驟然回籠。

我坐在珠簾後,看着跪在殿下的親生女兒,忽然笑了。

“諸位大人說得不錯。”

“這般高潔的品行,若是入了後宮,的確屈才。”

我放下茶盞,淡淡吩咐:“拖下去吧。”

“敬事房洗恭桶的太監缺個牀伴兒,把燕歌郡主賜給他做對食,

正好全了你不慕榮華的高潔名聲。”

......

殿中靜得落針可聞。

兩名東廠番子上前,架住顧燕歌的胳膊。

她像是才聽懂我的話,臉色刷地白了。

“千歲,臣女犯了甚麼罪?”

我隔着珠簾看她。

十八年過去,她早不是那個推我入湖後,撲進沈修文懷裏叫爹爹的孩童了。

可她害怕時攥緊衣袖的動作,一點沒變。

“不是說至純至孝嗎?”

“進敬事房伺候個殘缺之人,正好全了你的好名聲。”

顧燕歌猛地抬頭。

“臣女乃長公主血脈,父母尚在,怎能賜給太監爲奴作妾?”

我笑了一聲。

原來她的高潔,也分人。

六部尚書齊刷刷跪下。

禮部尚書最先開口:

“千歲息怒。”

“顧燕歌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書畫皆是上等。”

“您若因一句不中聽的話便毀她終身,天下文人如何看朝廷?”

顧燕歌聽見有人撐腰,腰背慢慢挺直。

“臣女苦讀十八載,從未做過虧心事。”

“千歲與臣女素未謀面,爲何如此羞辱臣女?”

素未謀面。

這四個字,我聽着真耳熟。

當年她站在湖邊,也曾哭着告訴所有人,是我自己失足落水。

一句實話都沒有。

人人卻都信了。

“十八年,很久嗎?”

我問她。

“有人花了十八年,纔敢閉眼睡一個整覺。”

顧燕歌愣了一下,很快又垂下眼。

“臣女聽不懂。”

“聽不懂不要緊,東廠的詔獄會慢慢教你。”

我抬了抬手。

“褫去郡主服制,押入掖庭。”

“擇日賜婚。”

顧燕歌終於慌了。

她掙開番子,重重磕頭。

“千歲!”

“臣女若哪裏得罪了您,臣女認罰。”

“可我爹爲了教我讀書,耗盡心血,傷了身子。”

“我娘手握重權,鎮守北疆,幾次死裏逃生。”

“我顧家滿門忠烈,您不能因爲看我不順眼,就把我當畜生糟踐!”

滿門忠烈。

好一個滿門忠烈。

妻子抱着我的庶弟,看我沉進冰湖。

女兒踩着我重傷的後背,把我按進水裏。

他們回去換身衣裳,便還是忠臣孝女。

只有我,連名字都沒了。

戶部尚書跟着勸:

“千歲,您若覺得立後不妥,撂了牌子便是。”

“年輕人不懂規矩,敲打幾句就是了。”

“賜給太監做對食,實在太過。”

我撥了撥手上的佛珠。

“本座不是嫌她覬覦後位。”

“本座是嫌她還算個人。”

顧燕歌臉上的惶恐,終於變成了屈辱。

“千歲就算監國,也不能無憑無據殘害功臣之女!”

“臣女不服!”

“那便憋着。”

我吩咐番子:

“拖下去。”

顧燕歌被拖到殿門口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甲冑聲。

守門太監匆匆來報:

“千歲,定遠長公主、兵部尚書顧清婉求見。”

“長公主說,若您不肯放人,她便帶兵跪死在殿外。”

顧燕歌眼睛一亮。

“母親來了!”

下一刻,一道沉穩的聲音越過殿門。

“本宮顧清婉,來接逆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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