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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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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丈夫一家都是985的教授。

就我是個大專生。

兒子考上省狀元那天,當着所有親戚的面說:

“媽你學歷太低,根本配不上我們這種高知家庭。”

他聯合他爸逼我淨身出戶,又撮合他爸娶了他的高中班主任,當他的新媽。

十年後,跨國風投集團終面現場。

他死死盯着我手裏百萬年薪的Offer,急得冷汗直冒。

我面無表情地在他簡歷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抱歉,我的公司不養高分低能的巨嬰,面試不通過。”

猜猜他最後有沒有跪下求我?

1

我坐在主面試官的位置上,低頭翻看着手裏的簡歷。

姓名:林宇軒。

學歷:國內頂尖985本碩。

應聘崗位:投資總監。

簡歷做得很漂亮,燙金的封皮,厚厚一沓。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宇軒穿着一身筆挺的定製西裝,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來。

他二十八歲了。

褪去了十年前的青澀,眉眼間全是他爸林致遠的影子。

那種骨子裏透出來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各位面試官好,我是林宇軒。”

他鞠了個躬,抬起頭。

目光落在我臉上的那一刻,他明顯愣了一下。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惑。

大概是覺得眼熟。

但他很快就移開了視線,眼神重新變得自信甚至自負。

我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我知道他在想甚麼。

他肯定覺得,眼前這個穿着香奈兒高定套裝、戴着百達翡麗的跨國風投總裁,只是碰巧長得像某個人。

畢竟在他心裏,他那個只有大專學歷的親媽,早就不知道在哪個菜市場撿爛葉子了。

絕不可能是手握百億資金生S大權的人。

“林先生,請坐。”

我的聲音平靜、冷漠、公事公辦。

林宇軒拉開椅子坐下,背挺得很直。

“可以開始你的自我介紹了。”我說。

林宇軒清了清嗓子。

“我畢業於頂尖985高校,在校期間拿過三次國家獎學金。

更重要的是,我出身於一個純粹的高知家庭。”

他特意加重了“高知家庭”四個字。

“我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省重點高中的特級教師。

這種家庭背景,賦予了我極高的學術視野和精英思維。”

我看着他,沒說話。

母親是特級教師。

他說的是李慧。

十年前的記憶,像玻璃碴子一樣在腦子裏翻滾。

那是林宇軒的狀元宴。

市裏最好的酒店,擺了三十桌。

我爲了這頓飯,提前半個月開始跑後廚定菜單。

宴席敬酒的時候,我端着酒杯想跟在他後面。

林宇軒卻一把推開了我。

當着所有親戚、老師和媒體的面。

“你別跟着我了,丟人。”

他看着我,眼神裏全是嫌棄。

“你一個大專生,連我論文的題目都看不懂。你跟別人聊天只會說菜價。”

“你學歷太低配,配不上我們高知家庭。”

全場死寂。

我轉頭看向我丈夫林致遠。

林致遠推了推金絲眼鏡,表情很淡漠。

“沈清秋,宇軒說得對,我們確實沒有共同語言了。

離婚協議我擬好了。”

然後李慧走了過來。

她穿着得體的旗袍,端莊優雅。

林宇軒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對着所有人說:“這纔是能指導我人生的母親。”

那天晚上,我被趕出了家門。

淨身出戶。

連一件換洗衣服都沒帶走。

“主考官?”

林宇軒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他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絲不滿。

似乎在怪我走神,沒有認真傾聽他引以爲傲的家世。

我放下咖啡杯。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家庭背景介紹完了?”我看着他。

“對。”

“那就談談業務吧。”

我翻開他的簡歷,“你申請的是百萬年薪的投資總監,我需要看到你的真本事。”

林宇軒自信地笑了。

“沒問題,您隨便問。”

2

他確實很自信。

因爲他覺得,只要搬出他那套理論,就能震懾所有人。

但我不是十年前那個只能在廚房裏轉悠的沈清秋了。

這十年,我去了華爾街。

從最底層的分析師做起。

每天睡三個小時,喝五杯濃縮咖啡。

別人看一遍的財報,我看十遍。

別人搞不懂的金融模型,我通宵拆解。

我用十年時間,S到了資本亞太區總裁的位置。

而林家呢?

我看過林宇軒的詳盡背調。

林致遠前幾年因爲學術造假,被剝奪了教授頭銜,現在只能在學校後勤處掛個閒職。

李慧因爲私自違規辦補習班,被舉報開除了公職。

至於林宇軒。

頂着省狀元的光環畢業,卻因爲眼高手低,五年換了四家公司。

每次都是因爲看不起同事、得罪客戶被辭退。

林家現在早就成了空殼。

他們全家都指望着林宇軒能拿下這份百萬年薪的Offer,好填補家裏的窟窿。

“林先生,我看你的項目經歷。”

我指着簡歷上的一行。

“你上一份工作,主導了一個下沉市場的生鮮電商項目。

但三個月就破產了,爲甚麼?”

林宇軒的臉色變了一下。

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露出一個輕蔑的笑。

“那不是我的問題。是客羣太低端了。”

他侃侃而談。

“下沉市場的用戶,普遍學歷低、素質差。

他們只在乎幾毛錢的蠅頭小利,完全不懂得欣賞我們高知團隊設計的商業閉環。”

“那種低學歷人羣的消費降級,根本就不符合我們高知家庭的投資審美。”

我旁邊的兩個副面官對視了一眼,眉頭都皺了起來。

林宇軒根本沒察覺。

他越說越起勁。

“做投資,就是要保持精英思維。

我不像某些大專生或者底層草根,只看眼前利益,沒有長期主義的格局。”

大專生。

底層草根。

這幾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彷彿只要踩着別人,就能墊高他自己。

我看着他這張充滿優越感的臉。

十年了,他真是一點都沒變。

甚至比十年前更傲慢,更愚蠢。

“所以,你認爲項目失敗,是因爲用戶配不上你的理論?”我問。

“難道不是嗎?”

林宇軒反問,“高維打低維,本來就需要時間教育市場。

是公司高層目光短淺,停了我的資金鍊。”

我笑了。

我很少在面試的時候笑。

但這次我是真的沒忍住。

“林先生,你覺得你很懂投資?”

林宇軒挺直了腰板。

“至少在理論框架上,我自信不輸給任何人。”

“很好。”我合上他的簡歷。

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

“既然你這麼自信,那我考你幾個實戰問題。”

林宇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洗耳恭聽。”

他大概以爲,我會問他一些宏觀經濟走向,或者行業風口分析。

那些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的套話。

但我沒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我要在今天,把他的驕傲一寸寸敲碎。

3

會議室裏很安靜。

空調的風聲清晰可聞。

我看着林宇軒,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A輪融資對賭失敗,創始人連夜跑路,公司賬上只剩十萬塊。

你作爲領投方,怎麼在24小時內止損?”

林宇軒愣住了。

他準備好的宏觀理論,在這個問題面前毫無用武之地。

“這屬於極小概率事件。”

他結巴了一下,“在我的風控模型裏,這種創始人根本過不了盡調,所以......”

“我問的是怎麼止損,不是讓你覆盤風控。”

我冷冷地打斷他。

林宇軒額頭上開始冒汗。

“我會立刻起訴創始人,凍結他的個人資產,然後召開股東大會重組......”

“錯。”

我連半秒鐘都沒給他留。

“起訴流程最快要三個月,等你凍結資產,核心技術骨幹早被競品挖空了。

第一步是立刻派人接管公章和財務U盾,封鎖消息,安撫核心團隊。

這是常識。”

林宇軒的臉漲紅了。

他不服氣地咬了咬牙。

“這只是野路子做法,不符合合規流程。”

“投資圈只看結果,不看你的書呆子流程。”

我沒理會他的狡辯,緊接着拋出第二個問題。

“下沉市場供應鏈突然斷裂,競品趁機大打價格戰。

你怎麼在48小時內搶回市場份額?”

林宇軒這下徹底卡殼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會重新優化用戶畫像,提升品牌調性,打差異化競爭......”

我旁邊的副面試官直接笑出了聲。

我搖了搖頭。

“供應鏈斷了你談品牌調性?你是打算用愛發電嗎?

正確的做法是立刻聯繫二級供應商,

哪怕溢價也要保住核心SKU,同時用高頻低價的引流款穩住日活。”

我盯着他的眼睛。

“林先生,你連最基本的商業常識都沒有。”

林宇軒急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懂甚麼!我這是降維打擊!

你們這些只看眼前利益的人,根本不懂我的高知模型!”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裏全是憤怒。

在那一瞬間,他又露出了那種疑惑的神情。

他死死盯着我的臉,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甚麼熟悉的痕跡。

但他還是沒認出來。

因爲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一個大專生能坐在他面前,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我拿起桌上的紅筆。

在他的簡歷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力透紙背。

“抱歉。”

我把簡歷推回他面前。

“本公司不養高分低能的巨嬰。你的面試不予通過。”

林宇軒看着那個紅叉,眼睛都紅了。

他爲了這個面試準備了三個月,這筆年薪是他們全家最後的救命稻草。

“你憑甚麼!”

“你憑甚麼!”他大吼,“你懂甚麼叫風投嗎!你——”

他盯着我的臉。

那種眼熟的感覺再次浮現。

他死死盯着我的眉眼。

但他還是不敢認。

怎麼可能。

那個廢物女人怎麼可能是鼎盛的總裁。

“我不服!”

他指着我,“我要向你們總部投訴!你這是學歷歧視!你嫉妒我的高學歷!”

旁邊的HR站起來。

“林先生,請你冷靜。面試已經結束了。”

“我不走!”

林宇軒徹底破防了。

這筆百萬年薪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爸是林致遠!我媽是李慧!

在這個圈子裏我們家是有頭有臉的!

你今天敢刷我,我讓你們公司在業界混不下去!”

他掏出手機。

“我現在就叫我爸媽來!我要見你們董事長!”

HR準備叫保安。

我抬起手,制止了HR。

“讓他打。”

我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

“我也很想見見,林教授和李老師。”

4

二十分鐘後。

鼎盛資本一樓大廳。

我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翻着手裏的平板。

林宇軒站在不遠處,像一隻鬥敗又強撐的公雞。

保安站在門口。

旋轉門轉動。

兩個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林致遠。五十五歲。

頭髮白了一半,背微駝,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

再也沒有當年重點大學教授意氣風發的樣子。

李慧跟在後面。

化着濃妝,但也掩蓋不住眼角的皺紋和滿臉的疲態。

“宇軒!”

李慧踩着高跟鞋跑過來,“怎麼回事?不是說終面十拿九穩嗎?”

林致遠也急了。

“兒子,你可是清華的。誰敢刷你?那個面試官在哪?”

林宇軒轉身,惡狠狠地指着我。

“就是她!那個甚麼亞太區總裁!故意刁難我,問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爸,媽,你們去跟他們高層交涉。憑咱們家的人脈——”

林致遠和李慧順着他的手,看向了我。

我放下平板。

站起身。

理了理西裝的下襬。

平靜地看着他們。

大廳裏光線很好。

我的臉,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們視線裏。

林致遠往前走了一步。

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樣,死死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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