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準備去側門乘馬車時，聽見那邊一片喧鬧。

原來是秋霜正和一個陌生丫鬟吵得不可開交。

那丫鬟雙手叉腰，聲音尖利：

“這輛馬車明明是我家小姐早就吩咐備好，專程等候在這裏的！”

“你們夫人事事都要揪着我家小姐爭搶，未免太過蠻橫！”

她身後還站着一個身穿淺紫短襖的溫婉女子。

我早年見過一面，她就是秦家的嫡女秦箏。

秦箏看見我，眼底迅速泛起一層淺淺的水光：

“郡主，知道您一直對我心存芥蒂，只是凡事講究先來後到。”

“這車我確是一早便命人備下的，您身份尊貴，何苦與我爭這一輛車馬呢？”

說到最後，她聲音有了些許哭腔。

我還甚麼都沒做，她已然是一副受盡委屈的可憐樣子。

似乎篤定我接下來會暴怒失控，當衆撒潑。

但我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只是垂眸掃了一眼馬車，冷冷地開口：

“你說這車是你一早就備好的？”

“可車輪泥土溼膩未乾，地面車轍痕跡尚淺，分明是片刻之前才停靠於此的。”

“當着我的面信口雌黃，這就是秦小姐的禮數？”

我抬眼直視她，聲音不高，卻帶着與生俱來的威壓，

“再者，這輛馬車的輪距和廂寬都是按品級造的，只有郡主及以上地位的人才能乘坐。”

“按朝堂儀制，你若非要坐這輛車，那便是越制逾矩，以下犯上。”

秦箏臉上的柔弱笑意瞬間僵住，半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來。

她不再爭執，只是眼淚掉得更兇，又拿起絲帕輕輕拭去。

恰在此時，腳步聲急促傳來。

裴霽快步而至，一眼便望見垂淚的秦箏，以及另一頭的我。

他下意識就要走到秦箏身邊。

可路過我的時候，他又硬生生止住步子，停在我的身側，語氣如常：

“曉曉，發生甚麼事了？”

我懶得回答他，也知道他要問的不是我。

果然，秦箏小心翼翼地看向我，主動開口：

“郡主，其實我沒有要跟你搶馬車的意思。只是我這幾日風寒，站久了就頭暈，才讓人提前備了車。”

“您要急着回府，那這車我就先不坐了，讓人再去尋一輛便是。”

她擺出一副懂事卑微的姿態，攥緊帕子咳嗽了幾聲。

這還是從方纔到現在那麼久，她第一次咳嗽。

裴霽顯然相信了，他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又很快壓下。

他依舊看着我，苦口婆心地勸：

“曉曉，你知道，我一直是站在你這邊的。”

“只是最近民間對你的怨言越來越多，若我縱容你事事鬧得難堪，只會繼續壞了名聲。”

“你前日不是還說，想與我一同騎馬散心麼？今日我陪你共乘一騎回府，這馬車，你就當作件善事讓出去一次，可好？”

他說得懇切柔和，手也已經朝我伸過來。

可我心裏跟明鏡似的。

一個人真正關注的細節，總會下意識放在話語的最後。

他嘴上說是站在我這邊，是爲我的名聲考慮。

心裏在乎的，從始至終都是受了委屈的秦箏能否坐上馬車。

我偏偏不想讓他如願。

我抬手直接甩開他的手，眼神裏沒有半分往日的癡迷，只有一片清明的冷靜：

“是她縱婢以下犯上、逾制搶車，你輕飄飄幾句話，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我看侯爺這般是非不分，纔是事事難堪的根源。”

裴霽動作一頓，眉頭輕蹙：

“別任性，聽我說……”

我沒再理他，提裙邁步，徑直踏上馬車踏板。

“你想騎馬散心，就自個兒騎去，我沒空陪你演甚麼夫妻情深的戲。”

“今日我就要入宮求見陛下，向他稟告這些日子真正在任性胡鬧，攪得京城雞犬不寧的，究竟是誰。”

話落，我放下車簾，將外面兩人的神色盡數隔絕在外。

車輪緩緩滾動，徑直朝着皇宮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