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深夜，業委會王主任急滿頭大汗跑來：

“小林，我大姑家的大表妹的兒媳婦出車禍在搶救！”

“這份6號樓電梯大修合格單你幫我蓋個章，馬上要報備！”

我剛要蓋章。

眼前忽然刷過彈幕。

【千萬別蓋！】

【他吃了維保公司三十萬回扣，換的全是劣質鋼纜！】

【剛纔6號樓電梯已經墜停了，裏面困着三個孕婦！】

【只要你蓋了章，你就是這場重大安全事故的替死鬼！】

王主任把公章塞我手裏，又塞了200元現金到我手心。

“平時主任最看重你，就蓋個章，我急着去醫院！”

我把200元現金重重摔在桌上。

“王主任，蓋章可以，維修明細我必須親自核對。”

“或者，你現在帶着你老婆，去6號樓坐一趟電梯。”

“不然，我現在就打安監局的電話。”

......

王主任盯着桌上那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剛剛滿目慌亂的眼神轉變成了一臉兇相。

“小林，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把合格單推回去。

“意思很簡單。大修驗收不是蓋個章就算完，維修明細、鋼纜批次、現場檢測記錄，缺一項都不能籤。”

王主任擼起袖子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一個管章子的小文員，裝甚麼專業？”

“我不專業，所以更不能亂蓋。”

我抬眼看他。

“你說親戚在搶救，那你先去醫院。電梯的事，明天按流程走。”

他臉色越來越難看，肥厚的手掌伸過來，想搶我手裏的公章。

我早有防備，側身避開。

他撲了個空，手肘重重撞在桌角，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下一秒，我當着他的面把公章塞進保險櫃。

“咔噠”一聲。

鎖死了。

王主任氣得直瞪眼。

“林妮，你是不是以爲自己翅膀硬了？”

我握緊保險櫃鑰匙。

“我只知道，出了事，蓋章的人要負責。”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你今天不蓋，我保證你明天就滾出物業。”

我還沒說話，眼前彈幕又瘋狂滾動。

【別跟他耗！十五樓電梯裏已經有人暈過去了！】

【王主任不是急着去醫院，他是急着去封機房！】

【快去6號樓！】

我的心一下子緊張起來。

王主任剛纔遞來的合格單，邊角乾淨得不正常，一看就是臨時打印出來的。

真正的驗收資料，不可能連裝訂痕跡都沒有。

我抓起手機就往外跑。

王主任見我要走，伸手拽住我胳膊。

“你去哪兒？”

“去核查現場。”

“站住！”

他拽得很用力，疼得我渾身打顫。

我甩開他，冷聲道：

“王主任，你不是說電梯已經修好了嗎？怕甚麼？”

辦公大廳裏還有幾個晚班同事。

聽見動靜，紛紛探頭出來。

王主任眼珠一轉，忽然捂住胸口，踉蹌着後退兩步。

“小林，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可我親戚在醫院等着救命！”

他紅着眼眶，聲音一下拔高。

“我就求你幫忙蓋個章，你非要拿規章制度卡我，你這是想逼死人嗎？”

幾個同事立刻圍過來。

保潔劉姐皺着眉勸我。

“小林，王主任平時對你不錯，你就通融一下吧。”

“是啊，誰家還沒個急事。”

“蓋個章而已，至於鬧這麼僵嗎？”

我看着他們，喉嚨像堵了一團火。

明明是王主任逼我違法，現在卻成了我冷血無情。

王主任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故意哽咽。

“我不怪她。年輕人嘛，原則性強是好事，就是沒經歷過生死，不懂救人要緊。”

這話一出，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小聲嘀咕。

“也太不近人情了。”

“真出人命，她擔得起嗎？”

我攥着手機，心裏感到很委屈。

可彈幕還在催。

【別解釋！電梯裏三個孕婦，其中一個已經見紅！】

【再晚一分鐘，真要死人！】

我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王主任暴怒的低罵。

“死丫頭，給臉不要臉！”

我衝進樓道時，聽見他掏出手機，聲音壓得很低。

“趙經理，林妮往6號樓去了，把6號樓封死，誰都不能靠近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