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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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陸洵的婚禮第六次取消了。

第一次，他的青梅沈薇嫌我媽的鞋踩過市場污水。

我媽當衆脫下鞋，光腳站完了全程。

第二次，她說我媽剛從海鮮市場出來，身上的腥臭味讓她犯惡心。

我媽回家洗了五遍澡，皮膚搓得又紅又腫。

第三次，沈薇又說一個臭賣魚的坐主桌，丟盡了陸家賓客的臉。

我媽紅着眼撤掉自己的座位，獨自躲去了宴會廳角落。

這一次，爲了能親眼看着我出嫁。

她用消毒水把自己噴了整整半小時，卑微地藏在簾子後面，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終於等到她上臺致辭，沈薇卻一把搶過話筒，無比嫌棄道：

“阿姨，拜託您能不能離我遠點啊，你知不知道你一喘氣，滿屋子都是你身上這股死魚味啊！”

母親的眼淚瞬間決堤，卻還在不停地彎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給大家添麻煩了......”

我心口一疼，將母親護在身後。

再也沒有第七次了。

“這場婚，你們自己結。”

......

婚戒落進垃圾桶時，陸洵扣住了我的手腕。

“撿起來。”

他聲音不高，仍舊是那副冷靜剋制的模樣，彷彿被保安推倒的不是我媽，只是一件影響流程的擺設。

我掰開他的手指，先去扶地上的母親。

她膝蓋磕破了，沾着灰的手卻死死往裙襬後藏。

“音音，媽沒事，你別因爲我跟小陸吵。”

“是媽身上味道重，媽回去再洗洗。第七次一定不來了，媽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她越說，腰彎得越低。

陸洵掃過她膝上的血，眉心微蹙：“保安只是請她出去，沒用多大力氣，阿姨沒必要把事情弄得這麼難看。”

我抬頭看他：“你覺得難看的是她流血，還是她賣魚？”

沈薇輕輕扯住他的袖口。

“嫂子，你誤會了。陸洵沒有瞧不起阿姨，他只是怕我過敏。”

“我從小聞不得腥味，一聞就會吐。今天來了這麼多客人，要是我當場吐出來，丟臉的不還是你們嗎？”

她說着紅了眼眶，手指按在胃上。

陸洵立刻扶住她：“別忍，先去休息室。”

走出兩步，他又回頭看我。

“婚禮取消的損失，我可以不和你計較。但薇薇今天受了驚嚇，你們必須道歉。”

“尤其是阿姨。”

我媽身體一抖，掙開我的手，竟真要朝沈薇走過去。

我把她拽回來：“不道歉。”

陸洵的臉沉了幾分。

“林音，別把我的耐心當成縱容。你媽在陸家的酒店鬧事，我沒追究她的責任，已經給足了你面子。”

“你現在帶她過去，說句對不起，婚禮只延期三個月。”

三個月。

過去五次，每當他給出新的日期，我都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答應。

我媽也會勸我忍。

她總覺得我是因爲家境不好，才配不上陸洵。

所以她一次比一次安靜，一次比一次卑微。

可我現在纔看懂，我們退一步，沈薇就會往前走十步。

我彎腰撿起垃圾桶裏的婚戒。

陸洵的神色緩和下來。

“這纔對。去洗乾淨，別賭氣了。”

我當着他的面，把戒指扔進桌上的香檳杯。

金屬撞上杯壁，清脆一響。

“不是賭氣。”

“陸洵，我們結束了。”

沈薇愣了愣，隨即柔聲勸道：“嫂子，阿姨辛苦供你讀書，你更該懂事，別讓她因爲你任性，連市場的攤位都保不住。”

我猛地看向她。

陸家上個月收購了我媽所在的海鮮市場。

七百多個攤位都要重新籤租約，而我媽的續租申請，恰好壓在陸洵桌上。

陸洵沒有否認。

他抬手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前道歉，續租照舊。過了九點，那個攤位會公開競價。”

我媽立刻慌了。

“小陸，攤位不能收走。音音她爸死後，我們娘倆就靠那個攤位活着。”

“我道歉，我現在就道歉。”

她拖着受傷的腿往前走。

我擋在她面前，死死攥住她的手。

陸洵注視着我，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林音，你只有四十分鐘，想清楚了再回答。”

他認定我一定會低頭。

就像過去六次那樣。

我扶着母親往外走，沒有回頭。

身後，沈薇似是無意地問了一句：“陸洵，阿姨要是真不來道歉，攤位怎麼辦呀？”

高跟鞋踩過地面的聲音停住。

陸洵淡聲回答：“按規矩清退。”

我媽的腳步，驟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