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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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十六度。

我穿着厚重的玩偶服，站在新開業的商場門口，招攬顧客。

這是兼職羣裏來錢最快的工作之一。

我賣力地扮演玩偶熊蹦蹦跳跳，悶熱的空間讓我喘不過氣。

額頭上佈滿汗水，動一下就掉進眼睛裏，痛得我不停眨眼。

嘴脣乾澀起皮，要是能喝點冰水就好了。

“爸爸，巧克力味的冰淇淋不好喫。”

是弟弟的聲音。

我循聲望去，爸爸媽媽提着大包小包從商場裏走出來。

弟弟走在中間，舉着冰淇淋皺眉。

爸爸接過冰淇淋，隨手扔進垃圾桶。

“不好喫就丟了，待會回家爸爸給你做牛奶沙冰。”

弟弟張望了一圈，突然看到門口當玩偶熊的我。

“哇！這個熊熊好可愛！”

他蹭蹭蹭跑過來，仰着臉，大眼睛對我眨巴眨巴。

“爸爸媽媽，我要和熊熊拍照！”

“好嘞，媽媽來抱川川！”

媽媽走過來，抱起弟弟，弟弟的小臉貼着玩偶熊的腦袋。

爸爸也過來了，他摟住我的肩膀，靠在我身邊。

工作人員替我們拍了張合照。

一張只有我知道是一家四口的合照。

其實，小時候我也和爸爸媽媽拍過照的。

當時爸媽帶我去遊樂園，緊緊地牽着我的手。

媽媽高興地把我舉過頭頂，放在一顆大菠蘿雕塑上。

我害怕地抱住大菠蘿，生怕掉下來。

爸爸笑眼彎彎地看着我，仰頭說。

“怕甚麼呀小澈，爸爸在這裏呀，爸爸會接住小澈的。”

然後遊樂園的工作人員給我們拍了張照。

也是像今天這樣，爸媽在兩邊，我在中間。

不同的是當時我穿着爸爸新買的牛仔衣，也沒有弟弟。

“好了，拍完照咱們回去吧，這天可真熱。”

媽媽把弟弟放下來，重新提起購物袋。

爸爸牽住弟弟的手，一起往停車場走去。

三個人越走越遠，直到拐過一個彎消失不見。

我在商場門口整整跳了一天的舞，結束後，找經理領了一百塊。

拿到錢後我買了瓶冰水，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完了。

回到家，媽媽在陪弟弟玩飛行棋，爸爸在廚房忙碌。

我回到房間，把剩餘的錢放進鐵盒。

在記賬本上仔細寫下：七月十日，收入九十八。

“林澈！回來了就來幫忙！”

爸爸的聲音響起，我忙把盒子收好，去了廚房。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不知道去哪裏鬼混！”

“不要以爲你現在高考完了就放心玩了，學費我和你媽只出一半啊。”

爸爸一邊剁着魚，一邊數落我。

“我沒有玩，我去賺錢了，你不是說我還差一千七嗎。”

爸爸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算你今天懂事，去，把那堆毛豆剝了，你弟弟今天想喫毛豆燉魚。”

“剝完這些，今天這頓飯可以不算你錢。”

我默默地坐在小馬紮上開始剝起毛豆。

沒一會，弟弟跑了進來。

“哥哥，你在幹甚麼呀？我也想玩。”

弟弟白軟的小手抓向毛豆杆。

爸爸見狀急忙阻止。

“誒呦小祖宗，你會做甚麼呀，刺到手手有你哭的。”

“快出去和媽媽玩，這裏有我和你哥就行。”

我沒吭聲，繼續剝着毛豆。

一大把毛豆剝完，細密的絨毛扎進我的指甲蓋。

刺得我的十根手指又癢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