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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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志願截止時，我發現原本填好的清華，被換成了一所職業技術學校。

我當場衝出房間，質問誰動了我的電腦。

奶奶立刻紅了眼眶。

“我不懂電腦，就隨便摁了幾下。”

“誰知道會這樣。”

妹妹立刻擋在奶奶身前，劈頭蓋臉的指責我。

“奶奶都這麼大年紀了，你怎麼能這麼吼她？”

“她又不是故意害你！”

“再說了，大不了你復讀一年，又不是甚麼大事！”

我忽然想起這些年。

數學競賽時，奶奶把小抄塞進我筆袋，害我被取消保送資格。

妹妹說：“奶奶只是怕你考不好。”

奶奶把我過敏的花生醬抹進早餐，說多喫幾次就不過敏了。

我喉嚨腫到進急救室，差點窒息。

妹妹卻理直氣壯：“奶奶也是擔心姐姐太挑食。”

每一次，她都說奶奶是好心。

每一次，被毀掉的都是我。

可這一次，我看着妹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大概忘了。

兩天前，是她讓我幫她檢查志願。

賬號和密碼，也是她親手發給我的。

剛纔奶奶亂點的那個頁面。

從頭到尾都是她的賬號。

......

奶奶愣了幾秒，忽然捂着臉哭了起來。

一遍遍拍着自己的腿。

“我老了，眼睛花，手也笨。”

“本來只是想幫你們關電腦，誰知道又惹了麻煩。”

“我不中用了，活着也是拖累你們。”

林晚晚幾乎是立刻撲過去抱住她。

“奶奶，你別這麼說。”

“你只是不會用電腦，又不是故意害姐姐。”

客廳裏的空氣一下變了。

爸爸從書房出來，看到奶奶哭成那樣，臉色立刻沉下去。

媽媽也放下手裏的水果盤，皺眉看我。

“志願的事已經這樣了。”

“你現在擺着這張臉，是想讓全家都陪你難受嗎？”

爸爸語氣更冷。

“清華是重要，可你奶奶就不重要？”

“她這麼大年紀，被你吼出個好歹，你擔得起嗎？”

我站在原地，喉嚨像被甚麼堵住。

明明被毀掉前途的人是我。

可此刻，他們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讓我別計較。

林晚晚扶着奶奶坐下，又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她抬頭看我，聲音輕得像在替我求情。

“姐姐，我知道你難受。”

“可你成績那麼好，大不了復讀一年。”

“奶奶只有一個，你別爲了志願傷她的心，好不好？”

她說得輕飄飄。

像我這三年的熬夜、刷題、崩潰和堅持，都不過是一句可以隨手抹掉的小事。

爸爸直接把事情發到了親戚羣裏。

手機很快接連震動。

大姨說：“老人家不懂電腦，知夏別太較真。”

二叔說：“復讀一年也沒甚麼，正好磨磨性子。”

還有人誇林晚晚。

“還是晚晚懂事，從小就知道心疼老人。”

林晚晚低頭看着羣消息，眼底閃過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再抬頭時，她卻又紅了眼。

“姐姐，你別怪大家。”

“他們也是怕你鑽牛角尖。”

我看着她那張柔弱無辜的臉，忽然開口。

“林晚晚。”

“如果今天被改志願的人是你，你也能這麼大度嗎？”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林晚晚的表情僵了半秒。

但很快，她咬了咬脣，像被我傷到一樣。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問我？”

“如果是我的志願被改了，我也不會怪奶奶。”

“志願沒了還可以再填，大學沒了也可以復讀。”

“可奶奶年紀這麼大了，我不會爲了這種事逼她難過。”

手機屏幕在這時彈出提示。

【志願填報已截止，不可修改。】

爸爸還在責怪我不懂事。

媽媽還在哄林晚晚別哭。

奶奶靠在沙發上，像終於逃過一劫般鬆了口氣。

我收起手機，看向林晚晚。

很輕地說：“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