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她語氣關切，視線卻落在我的行李箱上。

周遠舟皺起眉。

“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不是讓你帶媽掛門診嗎？跑回來幹甚麼？”

“回來拿醫保卡。”

我鬆開拉桿，走到茶几前，把包裏的玻璃瓶拿出來放在那堆車厘子旁邊。

“我媽給你熬的。”

我看着周遠舟。

“她說你做手術嗓子費，熬了三天，一路抱過來的。”

周遠舟掃了一眼玻璃瓶。

粗糙的瓶身，手寫的紙條，跟客廳裏的一切格格不入。

“這種自制的東西成分不明，別放在家裏。”

“張阿姨剛查出結節，免疫力低，不能接觸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拿起那瓶梨膏轉身走進廚房。

我站在原地聽見瓶蓋被擰開。

然後是水龍頭的嘩啦聲。

我走到廚房門口。

周遠舟正把那瓶梨膏倒進水槽。

“你媽那邊別總搞得像天塌了一樣。”

“醫院不是你家開的，凡事講規矩，排隊是常識。”

他背對着我。

我看着水槽裏最後一點琥珀色的痕跡消失。

“周遠舟，我媽的結節是三厘米。”

他關掉水龍頭轉過身。

“我是醫生，我比你懂。一點二厘米如果位置不好，風險一樣大。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嗎？”

客廳裏傳來沈佳希的聲音。

“遠舟也是怕阿姨亂喫東西，嫂子你別誤會。要是阿姨實在掛不上號，我明天把我的綠色通道讓給阿姨吧。”

周遠舟立刻走出去。

“不用。你媽的會診是多學科聯合，不能耽誤。”

他轉頭看向我。

“拿了醫保卡就去醫院，別在這裏添亂。”

我沒說話。

走進臥室拉開抽屜拿出母親的醫保卡和舊病歷。

路過廚房時，我把空玻璃瓶扔進垃圾桶。

碎裂聲很清脆。

手機震了一下。

母親發來消息：

【梨膏給遠舟了嗎，他要是嫌甜，你讓他少放點水。】

我盯着屏幕，把手機揣進口袋。

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裏面周遠舟正在說：

“張阿姨，營養餐趁熱喫。”

“他喝了，說嗓子舒服很多。”

凌晨四點，門診大廳冷風直往骨頭縫裏鑽，我把手機屏幕按滅。

母親靠在塑料椅上，聽見這句話嘴角咧開。

“那就好，那就好。下次我多買幾斤秋梨，給他多熬點。”

她一邊說一邊從兜裏摸出一個煮雞蛋，在醫院外面小攤上買的，一直捂在懷裏。

“你趁熱喫，排了一宿的隊，胃該疼了。”

我接過來，蛋殼已經被她捂得發軟。

抬頭看了一眼大屏幕，呼吸科普通門診前面還有七十多個號。

我媽的三厘米在這裏只是一個數字。

早上八點大廳人多起來，我扶着母親去一樓影像科補打片子。

剛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羣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遠舟，他穿着白大褂，胸前掛着副主任醫師的牌子。

旁邊跟着影像科主任和麻醉科副主任，還有胸外科護士長。

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是沈佳希和她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