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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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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廟坍塌那日,我被壓在斷裂的神像下,聽見族人一個個沒了氣息。

再睜眼,我成了短視頻帝國總裁祁硯舟手裏最聽話的流量祭品。

系統說,只要我幫他完成十場現象級直播,點亮神廟十盞長明燈,就能回到神廟坍塌前,救下我的族人。

我穿着祭服在鬧市跪拜,被全網罵封建餘孽,我替他主播背黑鍋,被千萬網友追着喊騙子。

不到一年,所有人都知道祁硯舟身邊有個瘋女人。

彈幕罵我:

“爲了嫁豪門真是甚麼都演。”

“她是不是腦子有病?還神女呢,裝給誰看?”

祁硯舟一邊拿我的狼狽換熱搜,一邊嫌我髒了他的圈子。

直到最後一場直播前,他把我叫進後臺。

他白月光被爆偷稅、買水軍、逼死素人博主,全網都在等一個交代。

祁硯舟把認罪稿扔到我面前,語氣冷淡:

“姜扶月,今晚你替清清認了。”

我看着稿子上那些惡毒罪名,輕聲問:“認完呢?”

他皺了皺眉,像是嫌我貪心。

“認完我就公開你。你不是一直想要名分嗎?”

他不知道,這是系統發佈的最後一場直播。

只要我在三千萬觀衆面前唸完最後一句,我就能回到神廟坍塌之前。

而他祁硯舟,往後是萬人追捧,還是跌下神壇,都與我無關。

......

“第十場直播任務已觸發,完成後宿主即可返回原世界。”

系統的聲音響起時,我正坐在化妝鏡前。

鏡子裏的人穿着雪白祭服,額間貼着金色神紋,長髮被造型師拽得生疼。

她不耐煩地拍了拍我的臉。

“別繃着,今晚是道歉直播,不是你們神廟開壇做法。”

旁邊有人笑出了聲。

我垂下眼,沒說話。

祁硯舟的助理把認罪稿遞給我。

“姜小姐,祁總交代了,照着念,一個字都別改。”

我接過來,紙上寫着:

“我因嫉妒沈清禾小姐,長期買水軍抹黑她。”

“我承認素人博主林小滿跳樓,是我網暴引導所致。”

“我願意退出互聯網,接受所有人的審判。”

字很黑,紙很白。

像神廟大火之後,灰燼裏露出的白骨。

林小滿我見過。

那姑娘二十歲,臉圓圓的,笑起來有兩顆虎牙。

她只是拍視頻質疑沈清禾直播間賣假玉石,就被沈清禾的粉絲追着罵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她從出租屋頂樓跳了下去。

現在沈清禾要脫身,祁硯舟便要我認罪。

化妝師見我遲遲不動,嘖了一聲。

“姜扶月,你別又入戲啊。你能替清禾姐頂鍋,是祁總給你臉。”

我抬頭看她。

“人命也能頂嗎?”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門被推開,祁硯舟走了進來。

他穿着黑色西裝,眉眼冷淡,身後跟着沈清禾。

沈清禾披着一件米白色外套,眼眶紅紅的。

她一進門就來握我的手。

“扶月,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要受委屈。”

我避開了。

沈清禾的手僵在半空,眼淚立刻落下來。

鏡頭還沒開,她卻已經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祁硯舟臉色沉了。

“姜扶月,清清在跟你道歉。”

我看着沈清禾。

“她道甚麼歉?”

沈清禾咬着脣,聲音發顫:

“我知道你怪我,可我也沒辦法。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公司、品牌、劇組都要一個交代。”

說到這裏,她突然湊近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笑了笑。

“姜扶月,你不是神女嗎?”

“神女替人受罪,不是天經地義嗎?”

下一秒,她又退回祁硯舟身邊,眼淚掉得更兇。

“阿舟,我真的不想逼她。”

祁硯舟沒有聽見她剛纔那句話。

或者說,他聽見了也不會在意。

他替她接了話,語氣像談一樁生意。

“互聯網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個靶子。”

他走到我面前,眼神冷淡。

“你抗罵,數據穩,觀衆認你的瘋女人人設。”

“姜扶月,這是你的價值。”

我攥着那張認罪稿,突然很想笑。

這一年裏,他拿我的價值換了九場爆款。

每一場祭,都必須有足夠多的人注視。

衆生之念化作燈油,惡意、憐憫、震驚、憤怒,皆可點燈。

第一場,他讓我穿祭服在地鐵口跪拜,說要打造“古法祈福”的話題。

路人踢翻我的香爐,彈幕刷屏罵我封建騙子。

系統說,第一盞長明燈亮了。

第二場,我替他旗下主播承認騙捐,被受害者家屬堵在樓下潑紅漆。

第二盞長明燈亮了。

第三場,暴雨夜,他讓我站在公司樓下直播等他,只爲給新品發佈會預熱。

我燒到肺炎,他讓攝影師把鏡頭拉近。

“病弱感出來了,這條能爆。”

那晚我燒得意識模糊,祁硯舟曾讓人拿來一條毯子。

可直播間人數衝上千萬時,他又把毯子扔回助理懷裏。

“再等等,峯值還沒到。”

第四場,他讓我直播喫掉供神的貢餅。

我說那是祭品,不可輕辱。

他當衆笑我:

“姜扶月,裝神弄鬼也要有個度。”

第五場,我穿婚服在商場大屏下向他告白。

全網罵我豪門瘋狗。

第六場,我替沈清禾的假貨風波道歉。

第七場,我和職業打假人連麥,被罵到失聲。

第八場,黑粉衝進現場,我替沈清禾擋了一刀。

祁硯舟第一時間抱走的,是嚇哭的沈清禾。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祁硯舟其實回過頭。

監控裏,他抱着沈清禾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一瞬。

我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手臂,臉色白得像紙。

他看了我三秒。

沈清禾在他懷裏哭着說:“阿舟,我好怕。”

於是他收回視線,抱着她上了救護車。

那三秒,就是他能給我的全部心軟。

之後公關部問他,要不要把我受傷的片段剪掉。

他說不用。

“受傷更真實,觀衆會買賬。”

第八盞燈亮了。

我低頭看着紗布滲出的血,突然覺得,現代人的神明大概不是供在廟裏的。

他們的神明,住在數據後臺。

第九場,他讓我在發佈會上承認所謂“神女身份”全是劇本。

那天我對着鏡頭說:

“世上沒有神女,也沒有神廟,都是我編出來的人設。”

臺下鬨笑一片。

有人大喊:

“騙子!終於承認了吧!”

那一刻,我耳邊卻像響起族中小童阿蕪的聲音。

他說:“神女姐姐,長明燈會一直亮嗎?”

下播後,我一個人坐在化妝間裏,慢慢擦掉額間神紋。

監控拍到了那一幕。

我擦了很久,直到額頭紅了一片,也沒能把那種羞恥擦乾淨。

祁硯舟後來在辦公室看見那段監控。

他沉默了很久。

助理問:“祁總,這段要不要剪進花絮?哭點很好。”

他抬手關掉屏幕。

“刪了。”

我以爲那是他僅剩的良心。

可第二天,他還是讓公關號發了通稿:

“姜扶月親口承認神女人設造假,疑似精神狀態異常。”

那天之後,連我唯一的來處,都成了全網的笑料。

系統說,第九盞燈亮了。

只差最後一盞。

祁硯舟見我不說話,聲音冷了些。

“今晚別耍花樣。”

我問他:“如果我念完,你真的會公開我?”

他皺眉,像是覺得我不識趣。

“我答應你的事,自然會做。”

沈清禾臉色微白。

“阿舟......”

祁硯舟握住她的手,語氣立刻柔下來。

“只是給她一個說法,你別多想。”

我看着他們交握的手,心裏平靜得出奇。

從前在神廟,大祭司總說,神女不可跪權貴,不可欺弱小,不可負真心。

可我來到這裏後,跪過太多人。

跪過數據,跪過熱搜,跪過那些隔着屏幕罵我去死的人。

今晚,是最後一次。

直播倒計時響起。

“三,二,一。”

紅燈亮了。

彈幕瞬間湧進來。

“瘋女人終於出來了。”

“快認罪,別裝神女了。”

“林小滿那麼年輕,她怎麼下得去手啊。”

我展開稿子,看向鏡頭。

祁硯舟站在鏡頭外,眼神警告。

沈清禾躲在他身後,脣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輕聲開口:“我是姜扶月。”

“今晚,我確實有罪要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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