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男主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女主就不能多體諒一點？」

「就是，跟病人計較甚麼......」

「女主要相信男主一定是愛你的啊，他是病了，只有你能救他。」

蘇趣暖看着眼前飄過的半透明字句，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腰背上那一大片新鮮的瘀紫。

那是剛纔傅斯越推開她時，她撞在茶几角上留下的。

她看看彈幕，又看看自己的傷。

腦海裏冒出一個清晰的念頭：傅斯越真的愛她嗎？

三年前她第一次見傅斯越，是在幼兒園圍欄外。

他站在梧桐樹下，看着裏面嬉鬧的孩子，眼神空得像一口枯井。

她出來詢問，他沉默很久才說：“我只是想看看正常人的生活是甚麼樣子。”

後來她知道，他曾是GY兵。

具體做甚麼，他不說，她也不問。

他手上有繭，背上有疤，夜裏會驚醒，但他對她很好，好到過分。

他會跨半座城買她隨口提過的點心。

她咳嗽一聲，他半夜開車去買藥。

他說她是照進他黑暗人生的第一縷光，是他的救贖，遇見她之後，他纔像個人一樣活着。

他說：“暖暖，沒有你，我會死。”

彈幕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起初她嚇壞了，可彈幕說的，和傅斯越做的，嚴絲合縫。

它們說她是救贖文女主，說他是身陷黑暗的男主，說他愛她至深，說只有她能拯救他。

彈幕出現一週後，傅斯越跪地求婚。

彈幕在那時歡騰雀躍，他們說：

「他看她的眼神絕了！是破碎感男主和他的小太陽！」

「救贖文學照進現實！女主快答應他！」

「只有你能救他了，他好愛你！」

於是她答應了，一半因爲愛，一半因爲那些不斷飄過的字句。

婚後的頭一年，好得不像真的，他寵她，幾乎到了縱容的地步。

她以爲，光真的照進了黑暗，驅散了所有陰霾。

直到三個月前，謝靈妤忽然出現。

那個女人站在街對面，甚麼也沒做，只是靜靜看着他們。

傅斯越瞬間僵住，整個人的靈魂像被瞬間抽走。

彈幕立刻沸騰起來：

「女配是男主最深的心理陰影，也是他扭曲的依戀對象。」

「女主最大的考驗來了！守住他！」

謝靈妤像一道幽魂，精準地楔進他們的生活。

起初，傅斯越是抗拒的。

他會掛斷她的電話，看到短信立刻刪除，在蘇趣暖面前反覆保證：“我和她早就結束了，只有恨。”

可他的保證越來越蒼白，眼神越來越恍惚。

第一次出事，是深夜。

謝靈妤來電，說被以前的仇家跟蹤傅斯越摔了碗，碎片擦過蘇趣暖腳踝。他立刻蹲下看她，手在抖，卻說：“我得去一趟，就看看。”蘇趣暖拉住他，彈幕跳出來：“女主別攔着！這是他的心結！”他掰開她的手，走了。凌晨回來時，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

後來，謝靈妤的電話越來越多。

她很平靜，不撒嬌，只說“有人跟着我”，或“窗戶好像在響”。

傅斯越的脊背會一點點繃直，有一次通話時，蘇趣暖端湯給他，他正好轉身，滾燙的湯潑在她手背上。

他沒看見，對着電話說：“你別怕，我馬上到。”

蘇趣暖的手紅了一片。

彈幕說：「男主不是故意的，女主別生氣。」「救人要緊，女主懂事點。」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她不夠包容？是不是她不如彈幕說的那麼“救贖”？

是不是她感知到的忽視和委屈，都是她自己小題大做？

傅斯越每次事後都會道歉，會抱着她，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沙啞地說對不起，說他控制不了，說他好像又回到了那種身不由己的恐懼裏。

他說，暖暖，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覺得安全，你要救我。

直到剛纔，謝靈妤又打電話來說有人撬她門鎖。

傅斯越衝出去，蘇趣暖追到門口拉住他。

卻被他猛的甩開撞上硬木茶几角。

傅斯越回頭看了一眼，卻像根本沒看見她。

彈幕還在急速飄過：

「唉，男主也是急了，女配真的需要幫助，女主體諒下。」

蘇趣暖平靜地看着那些焦急的、責備的、勸誡的字幕。

它們飄得很快，很急，像燒開的沸水。

但這一次，她不想再看，也不想再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