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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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女士，您的徵信報告打出來了。”

銀行個貸經理把幾張紙推到我面前，眼神複雜。

“很遺憾，您的學區房貸款申請被拒了。原因不是收入不夠，是您名下有一筆鉅額經營貸，當前狀態：呆賬。逾期金額：四十二萬。”

我坐在銀行的冷板凳上，一臉疑惑。

四十二萬。

我是一個連信用卡都很少刷的小學老師。

買個包超過兩千塊都要猶豫半天。

我拿起那份報告，手指在抖。

2020年5月20日。

那是我生女兒苗苗的日子。

那天我疼得死去活來，昏昏沉沉在產牀上躺了一天。

“是不是搞錯了？”

經理搖搖頭，把電腦屏幕轉過來。

“林女士，這是當時的雙錄視頻截圖。人臉識別，是您本人。”

屏幕上，一個女人半躺在病牀上，臉色蒼白，頭髮被汗水打溼。

她對着鏡頭，機械地張嘴，眨眼。

鏡頭的邊緣，露出一隻手，正拿着手機對準她的臉。

那隻手上戴着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

那是我婆婆的手。

......

那一刻，耳邊銀行大廳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我只盯着那隻鐲子。

那是婆婆六十歲大壽時，我老公陳浩送她的禮物。

三萬八。當時我還在休產假，陳浩說：“媽辛苦一輩子了，戴個好的怎麼了？”

我沒反對。

但我沒想到，那隻戴着三萬八鐲子的手，拿着手機，對着剛生完孩子、麻藥勁還沒過的我，貸了一筆三十萬的款。

“林女士？”經理見我愣神，輕輕喊我。

“這筆錢......”我回過神來，嚥了口唾沫。

“去向查得到嗎？”

“放款賬戶是您的工資卡，但放款當天，這筆錢就被分四次轉走了。接收賬戶戶名......”

經理看了一眼。

“劉翠萍。”

劉翠萍。我婆婆。

我不記得我是怎麼走出銀行的。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照在身上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我想起2020年5月20日那天。

順產側切，疼得我全身發抖。

婆婆進了病房，笑眯眯地盯着我。

“哎呀，看把小悅累的。來，媽給你拍個照，發給親戚們報喜。現在的手機高級，要眨眼，要張嘴，來，聽媽指揮。”

我當時腦子一片混沌，只想着趕緊拍完能睡會兒。

我張嘴了。

我眨眼了。

我點頭了。

我親手配合她，把以後六年的生活推進了火坑。

手機響了。是陳浩。

“老婆，貸款批下來沒？中介催着籤合同呢，這套學區房搶手，晚了就沒了。”

他的聲音輕快，透着對未來的憧憬。

爲了這套房，我們省喫儉用存了六年。

我戒了奶茶，戒了護膚品，衣服都在網上買幾十塊的。

陳浩也不抽菸不喝酒。

我握着手機。

“陳浩。”

我嘆了口氣，怕他傷心，撒了個慌。

“銀行系統升級，今天沒辦成。明天再去。”

“啊？怎麼這麼倒黴。行吧，那你早點回來，媽今天買了蝦，等你做油燜大蝦呢。”

掛了電話。

我站在路邊，看着車流。

油燜大蝦。

我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