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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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揣着欠條，手心裏全是汗。

嫂子已經在門口等着，她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嚴肅又不好惹。

“背熟了嗎”

我點頭，又搖頭。

嫂子帶着我穿過兩條衚衕來到二叔家。

“去，按昨晚練的說。”

我心跳得快要蹦出來，嫂子用胳膊肘碰碰我。

“謝小慧，你的前途，差點被人搶走。”

“你今天要是連幾百塊錢都不敢要，那通知書我給你撕了算了，反正你也守不住。”

我渾身一激靈，猛地推開門。

二叔正翹着腳聽收音機，看見我們，陰陽怪氣：

“喲，稀客啊，來我們傢什麼事？”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

然後我聽見自己擲地有聲的聲音：

“二叔，我來收我家的錢！”

二叔的臉立刻沉下來：

“甚麼意思？大清早來找晦氣？”

嫂子笑容不變。

“二叔，你看看，這是你這些年從我家借的東西和錢，我幫你理了理。”

“你覈對一下，看有沒有錯漏。”

二叔接過去，掃了兩眼，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是幹甚麼？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翻出來有意思嗎？”

他把賬本往嫂子臉上一摔，嫂子的臉瞬間紅腫一片。

可嫂子眼神堅定，沒有後退一步。

這一瞬間，像是有一道驚雷劈中我的身體。

有甚麼東西從我心裏破土而出，我鼓起勇氣，大聲喊道：

“二叔！這錢借三年了，該還了！”

二叔臉色難看，指着我的鼻子罵。

“謝小慧，你怎麼回事？”

“你爸媽就是這樣教你對長輩說話的？你有甚麼資格開口要錢？”

我攥着衣角，顫抖着開口。

“這錢是我爸起早貪黑在廠裏流汗掙的，是我媽熬夜做手工一分一分攢的！”

“我們全家勒緊褲腰帶借錢給你，我哥差點因爲交不上學費輟學，我在學校喫不飽飯，我爲甚麼沒資格要！”

越說我的聲音越穩，像是要把這些年受的委屈一次說個痛快。

“這是我們家的血汗錢，你該還了！”

“要是不還，我就去街道，去你單位，去堂弟廠裏找主任評評理！”

二叔瞪着我，一言不發。

我們兩人僵持在原地，大概一分鐘，也可能是十分鐘，我不知道。

嫂子拉着我的手，說。

“走！小慧，我們去找人評理。”

二叔見我們真要把事情鬧大，終於急眼了，趕忙攔住我和嫂子說。

“一些破錢，誰稀罕，拿走！”

他丟了10塊錢在地上，像是打發乞丐。

嫂子沒生氣，撿起來慢條斯理地說。

“行！還有八百五十六塊三毛四分，下個月五號還清！”

二叔氣得渾身發抖。

“趙棠，你別欺人太甚！”

嫂子的聲音冷下來：

“是你在欺負我們，九年了，我們家沒一個人跟你開口要錢，這是給你面子。”

“可你呢？連小慧的大學通知書都要搶！下個月五號，沒見到錢，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便帶着我推門而出。

走在巷子裏，我小聲說：

“嫂子，這錢二叔肯定不會還的。”

嫂子摸了摸我的頭。

“不怕，能要回來。”

“以後遇到事，你就拿出這種氣勢知不知道？自己的東西誰都不能搶！”

我重重點頭。

從這天開始我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