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明月心是大慶第一女諸葛。

她是帝王倚重的紅顏知己，亦是我求而不得的天上月。

我愛了她整整七年。

可她眼中有山河，有風花，有雪月，就是沒有我。

心死之際，我決意遁入空門，了此塵緣。

可就在我剃度前一日，她竟鬆口，願重新入世，良緣永結。

我狂喜若狂，遣人加急備下十里紅妝，滿心滿眼都是她穿上嫁衣等我來迎親的模樣。

直到賜婚聖旨下達，我才驚覺她是說要嫁人，卻沒有說要嫁誰。

她要嫁的，從來都不是我。

......

崇平八年深冬，是日，長安大雪。

寒深千山，我迎春朝。

我喜歡了七年的心上人，終於在我剃度前一日鬆了口，願重新入世，與我良緣永結。

如今，就差一旨聖意。

畢竟她不僅是大慶第一女諸葛，還曾是帝王倚重的紅顏知己。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琅嬛縣主明月心，毓出名門，蕙質蘭心。性嫺雅而淑慎，識明達而持重。昔輔社稷，有帷幄決勝之智；今守丘園，存恬淡沖和之德。

國子監祭酒之子林序南，品學端方，溫恭有德。胸藏丘壑，懷經世濟民之才；行止謙和，具謙謙君子之風。

二人門第相宜，才德相配，實乃天作之合。今特下旨，賜二人姻緣，擇良辰吉日完婚。自此琴瑟和鳴，白頭相守，共締百年之好。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太監特有的尖細尾音傳入耳中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林序南？怎麼會是林序南？公公，您確定沒有宣錯名字嗎？不應該是我謝景行嗎？！”

傳旨太監掩嘴一笑：“世子，聖旨是不會出錯的。”

我無法接受，正欲再爭辯時，身側那道素白倩影已上前接過了聖旨。

“臣明月心，謝陛下賜婚，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好似早有預知。

“明月心......從一開始，你要嫁的，就不是我，對嗎？”

她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我臉上，卻像穿透了我，看向很遠的地方。

“我告訴過你的，”她一字一句，清晰如刀，“我永遠是你的姑姑。”

外面風雪漫天，卻像是下在了我的心裏。

本是春暖花開，卻在一瞬荒蕪。

七年前，我病重垂危，求到琅琊閣，才最終撿回一條小命。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明月心。

傳聞中的大慶第一女諸葛，與當今S上還有幾分道不明說不清的隱晦情意。

當年幫聖上奪嫡成功後，她就退隱琅琊閣，避世不出。

父親讓我喚她——“姑姑”。

明月心確實像長輩一樣待我。

餵我湯藥，爲我誦經，在我咳得不能入睡的夜裏，握着我的手輕聲祈禱：“景行，你要長命百歲。”

不知是藥石之功，還是她日夜不離的虔誠起了效，我竟真的活了下來。

後來，她爲我闢了一圃藥園，教我辨識花草；在窗前教我對弈，最後故意輸給我。

我怎能不愛上她？

十五歲生辰那日，我終於鼓起勇氣，對她剖白了心意。

她卻驟然變色，厲聲斥我荒唐，當即修書侯府，稱我病癒，催我速歸。

我不肯走。

死纏爛打，守在這琅琊山兩年。

可她眼中有山河，有風花，有雪月，就是沒有我。

心死之際，我決意遁入空門，了此塵緣。

可就在我剃度前一日，她竟鬆口，願重新入世，良緣永結。

還說願請聖上賜婚。

我以爲是精誠所至，金石爲開。

原來......原來她早已鋪好這條我全然不知的路。

等我歡天喜地以爲得償所願時，等來的卻是她另嫁他人的聖旨。

她早算準了，唯有這樣，我纔來不及鬧，來不及爭。。

她是說要嫁人，卻沒有說要嫁誰。

她要嫁的，從來都不是我。

我垂下眼眸，澀然一笑。

再抬頭，明月心已經帶着聖旨離開了，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我望着她腳印消失的方向，許久，才慢慢走出閣門。

書童上前：“世子，可要備車回府？”

“不必。”

我望向山下，鎮北侯府在盡頭的長安。

“兩年前，我曾在此立發誓，”我輕聲說，“若有一日我不愛明月心了，便從此處一步一跪，跪回侯府。”

書童倒吸一口冷氣：“世子三思！山路積雪，您舊疾未愈——”

我卻早已屈膝跪下，朝長安方向叩首。

“從今日起，謝景行不會再愛明月心。”

“若違此誓，天地共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