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穆塵霄眼力極好,他看着許雲暖一步步艱難的爬到半山腰,而後跪在墳塋前久久不見起身。
笑的那麼開心,還以爲已經走出傷痛,現在看來不是嗎......
山風浩浩,呼嘯有聲,墳塋前的身影越發顯得單薄無依。
他心底微微一動,瞬息之後又恢復一片平靜,低頭瞧了瞧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滿心冰冷嘲諷:他已淪落至此,哪還有資格去心疼別人?
許雲暖默默地靠在墓碑上,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
二黑警覺的抬起頭,見許雲暖起身,又乖巧的跟在她的身邊。
“讓諸位久等了。”許雲暖下了山,面上只餘一片清澈笑顏,唯獨眼圈泛着紅色。
“姑娘太過客氣了,奴才等人萬萬不敢當。”害怕自家公子冷硬的反應讓許雲暖心中不適,周管家連忙開口,“姑娘還有甚麼要收拾的東西,奴才等人可以幫忙。”
“收拾的差不多了,勞煩幾位幫忙搬一下。”
“姑娘儘管吩咐。”
周管家答應的很是痛快,可等他看到許雲暖的行李,不由一愣:這行李貌似有點多啊!
三十幾口箱子堆在地上,每一隻似乎都是特意打造的,很是寬大,鎖的嚴實,有的箱子上帶着通風孔洞,有的箱子口的縫隙用蠟封着。
護衛們連忙上前搬箱子,互相看了看:也不知道里面是甚麼,分量重的很。
大牛瞧着護衛們搬得費勁,直接低頭用牛角將車架在身上,邁着步子走過來。
“差點把大牛給忘了,幾位把箱子放在車上,大牛會拉出去的。”
穆塵霄瞧了瞧那頭格外健壯的大黃牛,眼神中都是讚歎之色。
“姑娘、公子,行李都搬上車了,咱們也啓程吧。老太爺在府中唸叨了許多日了,見到姑娘一定會很驚喜的。”
半響周管家走過來說道。周圍的護衛瞧了瞧周管家:您確定老太爺是驚喜不是驚嚇?
出了谷口,二黑跑出去,叼起地上擺放着的一小叢鮮花回到許雲暖面前。
許雲暖立刻眉開眼笑,大大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笑意宛若暖暖的湖水,盪漾着微微的流光:“謝謝二黑。”
周管家驚奇的看着二黑:“這可真是一隻好狗。”
許雲暖對着周管家笑開,笑意格外的燦爛:“是啊,千金不換!”
周管家心中一顫,這小姑娘的性子真是嬌憨可愛,尤其是笑起來後兩個甜甜的酒窩,莫名的惹人歡喜。
二黑跟着許雲暖上了馬車,大牛就乖巧的跟在馬車一側。
大牛似乎很是不滿意這樣的待遇,將牛角抵在車轅上,悶聲悶氣的哞哞叫。
許雲暖掀開車簾,無奈的看了看大牛的塊頭,摸了摸它的大牛角:“委屈你了,大牛,我也不想一個人獨自享受大馬車,可誰讓你長得胖呢!”
一旁的穆塵霄心中一動,那隻嫩白的小手放在崢嶸的牛角上,着實讓人擔心會不會被傷到。
大牛很是不甘心的刨了刨蹄子,悶悶不樂在跟在馬車邊。
啓程之後,許雲暖攬着二黑饒有興致的打量着馬車的佈置。
馬車外表很普通,內裏卻裝飾的很細緻,軟墊迎枕柔軟精緻,暗格中茶水點心精緻,梳洗用的木梳、鏡子、首飾一類也是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可供解悶的圍棋、話本一類......
許雲暖語帶輕嘆:“穆家人很用心......”
穆家是武將出身,府中除了膳房中的廚娘和粗使婆子外,連個侍女都見不到,馬車能佈置成這樣,必定是花了大心思的,只可惜前一世她滿心失去親人的惶恐和悲傷,自怨自艾的覺得世間再無親緣,根本沒有注意過這些細節。
所以在自稱親人的沈家出現之後,她纔會欣喜若狂的撲到那個深宅煉獄之中,以爲不用再清苦孤單的度日,等到斷腿殘疾、眼盲口啞,才知曉有些親人是可以笑着把你送入地獄的。
許雲暖驀然睜開眼睛,帶笑的脣角收斂了下去。
“嗷嗚......”二黑舔了舔許雲暖的手指,透徹的眼神信賴的落在她的身上。
許雲暖彎腰抱住二黑的腦袋,雪白的小臉貼在二黑柔軟的耳朵上,陣陣暖意傳來,讓她心中緩緩流淌的恨意平息了下來。
上一世,爺爺們誰也沒有提及往日舊怨,爲的就是要讓她好好的生活下去。
這一世,她不會辜負三位爺爺的願望,不僅要活着,還要活的比那些人都要精彩萬分!
“二黑,我再也不會讓你出事了。”許雲暖用力蹭了蹭二黑的腦袋。
二黑以爲許雲暖在和它玩鬧,高興地甩了甩尾巴,大爪子一趴,直接把許雲暖按倒在了馬車上。
許雲暖立刻拋棄方纔情緒,陪着二黑玩鬧了起來。
輕靈的笑聲傳出馬車,一旁的大牛喫醋的哞了一聲。
前面的馬車內,穆塵霄翻閱手中書卷的動作一頓。
一旁的周管家忍不住含笑讚歎一聲:“姑奶奶的性子真是活潑啊!”
穆塵霄重新垂下眼眸,只是心思卻有些散漫。
“公子,姑奶奶之前一直隱居山林,驟然要去京城生活,必然有諸多不適應,您身爲晚輩,可要好生的照顧好姑奶奶。”周管家笑眯眯的說道。
程中休憩,許雲暖帶着二黑下了馬車,此處仍舊是山林範圍,二黑一下馬車就入了山林。
周管家走上前來:“姑娘,都是老奴準備不周,竟忘了帶兩名侍女過來伺候。”
穆家只剩下老太爺和公子兩個主子,兩人又常年醉心戰場兵法,着實沒有照顧女兒家的經驗。
“周管家太過客氣了,我本就生長於山林,哪裏用得着別人伺候。”
許雲暖換了一身淺緋色的羅裙,衣袖上繡着纏繞的鈴蘿花,領口處繡着一隻設計精巧的貓兒。貓兒藏在衣領內,只露出毛茸茸的腦袋和兩隻前爪,一雙貓瞳栩栩如生,格外的清澈明透。
穆塵霄剛坐到輪椅上過來,就對上一人一貓兩雙眼睛......
許雲暖眼睛一亮:“孫兒,長途跋涉,你的腿可難受?”
正準備撿柴溫水的鬱頃腳下一軟,差點直接跌倒在地上:孫......孫兒?
那是他們的將軍,戰馬瀟瀟長槍寒,千里梟首敵喪膽的將軍!
可現在......
被一個小姑娘叫孫兒!孫兒啊!
噗......哈哈哈......
穆塵霄也是愣在當場,實在是許雲暖太過語出驚人。
許雲暖卻沒有意識到甚麼不對勁兒的地方,依舊用一種頗爲關愛的眼神望着穆塵霄:“你這腿斷了多長時間了?這一路位置偏僻,已經入秋,山林露水深重,你可會腿疼?”
穆塵霄抬頭,俊美的面容沐浴在林間灑下的陽光之下,一雙深邃的眼眸盛滿了光芒之下宛若醉人的琥珀。
許雲暖輕輕地摩挲了一下指尖,穆塵霄的這雙眼睛真的是出彩,就像是她曾經遠遠望見過的雲豹,美麗致命卻又危險至極。
“公子,姑奶奶這可是關心您。”周管家連忙開口,且格外的加重了姑奶奶這三個字的語氣。
老太爺可還滿心期盼着蘇姑娘回去呢!
公子可不能一氣之下做出甚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來呀!
穆塵霄冷冷的搖了搖頭:“沒事,不疼。”
許雲暖走到穆塵霄的面前,目光好奇的盯着他的腿:“那你這個腿是斷了接不上,還是經脈受損或者是中毒未解纔不能動的?”
護衛們連忙撿柴的撿柴,生火的生火,各個忙碌的不行,這雙腿可是公子的禁忌,他們平日說話都刻意迴避,哪敢像姑奶奶這樣,哪裏疼就往哪裏踩,這會兒還是裝看不見最好,免得撞槍口上。
“中毒加經脈受損。”穆塵霄推動着輪椅向前,語氣格外的平淡。
自他受傷之後,就連最親近的爺爺對他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怕哪一句話戳中了他的痛處,豈不知,越是如此,越是顯得他已經完全淪爲殘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