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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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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男尊世界的第一年,我嫁給蕭泠爲妻。

他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我爲他舍子傷身,永絕生育。

可他升官的第一天,卻帶回了一個女夫子。

“楚鳶,我需習文補拙,婉娘爲師,最爲合適。”

半年後,他的功課沒見長,卻讓柳婉孃的肚子變大了。

“我要娶婉娘爲妻。”

他眉眼帶淚,似乎比我還委屈。

“楚鳶,蕭家不能無後,求你成全。”

我抬眸,沉思良久。

那口送我來的古井,亦能送我歸去。

四年了,我是該走了。

此後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長與短。

......

蕭泠跪在雪裏。

他只穿單衣薄衫,赤着足。

我站在廊下,手裏捧着手爐。

銅爐壁滾燙,指尖卻還是冰的。

“楚鳶。”

他抬頭看我,呵出的白氣一團團散在風裏。

“應了我罷。”

他跪了一夜了,從黃昏到此刻子時三刻。

“婉娘,她有了身孕。”

他繼續說道,聲音被凍得發抖。

“蕭家不能無後,孩子也不能是庶子。”

風捲着雪,吹涼我的鼻尖。

但是沒有蕭泠的話寒心。

我看着他,輕輕說道。

“三年前,我舍子傷身,永絕生育,你說過‘無子何妨’。”

“你跟你爹孃許諾,把堂家侄子當親生兒子養,就夠了。”

蕭泠身子晃了晃,帶着愧疚。

“是我對不住你。”

他低下頭,帶着一絲哽咽。

“可是族老宗親不肯,我乃堂堂將軍,怎能無後?”

“楚鳶,你就當體諒我......”

我輕輕笑了,打斷了他。

“體諒你違背了諾言?”

他噎住了,無話可說。

院子裏靜得可怕。

遠處有更夫敲梆子,三更天了。

雪下得更密。

他嘴脣凍得發紫,卻還固執地仰着臉看我。

我知道他在等甚麼。

等我和從前一樣心軟。

等他染了風寒,我連夜煎藥喂他。

等他握我的手說“楚鳶最知我心”。

可這次,我沒有動。

廊角轉出兩個人影,蕭父蕭母互相攙扶着走來。

蕭母先開了口,聲音顫抖。

“鳶兒啊,你就應了罷,算娘求你了......”

蕭父重重嘆氣。

“蕭家三代單傳,不能絕在泠兒這一代。”

“楚鳶,你素來懂事,這回就......就讓一步。”

懂事?

是啊,成婚這三年,我多懂事。

他練兵晚歸,我徹夜等門。

他官場應酬醉酒,我煮醒酒湯到天明。

他讚我賢惠大度,說娶妻如此,夫復何求。

就連三年前那件事......

我閉了閉眼。

腹部舊傷忽然隱隱作痛。

那個雨夜,蕭泠遭到政敵埋伏,S手的刀差一點就砍中他的胸膛。

是我撲了上去,替他捱了一刀。

可是,我的孩子......

大夫說,我再也不能有孕。

那時蕭泠抱着我,哭得不能自已。

“楚鳶,對不起。”

“我發誓,我永不負你。”

聲音好像還在耳邊。

可雪已經下了三尺。

蕭泠又喚了一聲,聲音發顫。

“楚鳶,你就......就這麼恨我?”

我睜開眼。

恨嗎?

我不知道。

心口那塊地方空蕩蕩的,像被人生生剜走了。

我終於還是開口了。

“你要娶她爲正妻,那我是甚麼?”

他急急說道。

“你還是你!婉娘溫婉,絕不會爲難你。你們可以姐妹相稱......”

“良妾。”

我吐出兩個字。

他僵住了。

“你要我,做你的良妾。”

我重複一遍,目光冰冷。

“蕭泠,三年前求娶時,你是怎麼說的?”

蕭泠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的話。

“楚鳶,我此生絕不負你。”

“一生一世一雙人,白頭不相離。”

“甚麼妾室通房,我蕭泠不需要。”

他低頭,再也不敢開口。

蕭母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

我驚得後退半步。

“鳶兒,娘給你跪下了!”

她老淚縱橫。

“你就應了罷。”

“娘以後一定待你比親女兒還親,那婉娘若敢欺你,娘第一個不饒她!”

蕭父也跟着跪下。

一時間,庭院裏跪了三個人。

我攥緊了手爐,沉默不語。

遠處傳來腳步聲。

族裏的幾個叔伯披着大氅匆匆趕來,見此情景,都是搖頭嘆息。

最年長的三叔公開口了。

“楚鳶,不是族裏逼你,可你這肚子三年沒動靜......泠兒又是將軍,總得有個嫡子承襲爵位吧?”

“是啊。”

另一個接口。

“你平日行事也太出格了些。哪有讓夫君洗腳的?還拋頭露面去醫館幫忙?也就是泠兒寵你,換作別家早休......”

他頓了一頓。

“哎,我這話重了,可理是這麼個理。”

“如今泠兒肯給你留個妾位,已是念舊情了。你可不能不知好歹啊。”

一句一句,很是刺耳。

我環視這一張張臉。

熟悉的,不熟悉的。

同情的,責備的,不耐煩的。

最後目光落回蕭泠身上。

他還在看我。

眼裏有哀求,有愧疚,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或許,是如釋重負?

我笑了,輕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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