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兒子公司獎勵全家出國遊，破天荒地給我這老婆子也買了機票。

可我剛在機場上了個廁所，再出來兒子兒媳和孫子就都不見了。

我以爲他們是趕時間先去登機口了，慌里慌張地跑過去，卻只看到飛機起飛的尾氣。

就在我不知所措時，兒子發來一條微信：

“媽，我岳母臨時說要一起來。”

“我想了想，她一個退休教授，人脈廣，對我的事業有幫助。你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帶你出去確實有點丟我面子。”

“反正你也沒出過國，語言不通，肯定玩不舒坦。”

“我們已經登機了，你自己打車回家吧。”

原來我傾盡所有，爲他出國留學鋪路，爲他創業掏空積蓄。

到頭來，不僅換不來一次同行，還因爲丟面子被扔在了機場。

看着手機裏準備轉給他的創業尾款，我苦笑着搖頭。

然後，我撥通了老友的電話。

“老王，你上次說的那個豪華養老院，現在還有房間嗎？我那套老宅賣了，手裏正好有三百萬。”

......

“喂，老王啊，是我，淑琴。”

電話那頭傳來老友爽朗的笑聲：“喲，稀客啊！你不是跟你那寶貝兒子出國享福去了嗎？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沒去成。”

“老王，你上次說的那個豪華養老院，現在還有房間嗎？”

老王的笑聲戛然而止，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有是有，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我吸了吸鼻子，把湧到眼眶的淚憋了回去。

“我那套老宅不是賣了嗎？手裏正好有三百萬，想去你那兒定個最好的房間。”

“淑琴，你跟你兒子吵架了？”

我苦笑一聲。

“沒吵，就是想通了，不想再給他當牛做馬了。”

掛了電話，我找了個椅子坐下。

我丈夫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着兒子李偉長大。

爲了供他出國留學，我賣掉了丈夫留下的首飾，白天在紡織廠上班，晚上去夜市擺攤，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

他學成歸來，說要創業，我二話不說，拿出了全部的養老積蓄。

可那點錢只是杯水車薪，於是我又把唯一的棲身之所，那套老宅給賣了，換了三百萬。

這筆錢，我本打算等這次旅遊回來就轉給他，

前幾天，他興高采烈地告訴我，公司獎勵優秀員工，可以全家出國遊。

“媽，這次我特意給您也申請了名額，您辛苦一輩子，也該出去見見世面了。”

我當時激動得一晚上沒睡着，把家裏唯一一個二十年前買的名牌包，翻出來擦了又擦。

我以爲，我終於苦盡甘甘甘來了。

可現實卻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這個連普通話都說不好的農村老婆子，終究是他精英人生路上的污點。

突然李偉的電話打了進來。

“媽，您到家了嗎？”

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彷彿把我一個人扔在機場，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還沒，在等車。”我平靜地回答。

“哦，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他頓了頓，終於說到了重點：“對了媽，我這邊項目出了點問題，急需一筆資金週轉，您看那筆尾款......”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銀行給你轉。”

“唉，好，謝謝媽！您真是我的好媽媽！等我這邊忙完了，下次，下次我一定單獨帶您出去玩！”

聽着他虛僞的承諾，我麻木地點了點頭。

“行。”

掛掉電話，我看着手機屏幕上自己蒼老的臉，笑了。

傻了一輩子，也該爲自己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