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拐賣的我被找回來時，已經二十歲了。

生過三個孩子，還流掉過兩個。

智商停在孩童階段，卻成了村裏人口中的浪婦。

爸媽爲了找我變賣家產，只留下了老家的祖屋和一條陪着我長大的大黃狗。

我在院子裏玩耍，好奇屋前的地裏爲甚麼有三個墳包。

爸爸看了許久，輕輕掉下了眼淚。

“那是，我們一家人的墳。”

“爸媽發過誓，我們一家人死也要整整齊齊。”

我懵懵懂懂點頭，明白爸媽真的很愛我。

可那天我只是想給媽媽採一束鮮花，媽媽卻像瘋了一樣打我。

“我們爲了找你，已經傾家蕩產，還不夠嗎？”

“你還亂跑，想看到我和你爸爲了你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才甘心是不是！”

“你還不如死在外面！”

爸媽氣急敗壞地離開了，只有大黃在我周圍拱啊拱。

我皺了皺鼻子，親手刨開中間的小墳，慢悠悠躺了進去。

爸爸媽媽別生氣，我會聽話的。

......

我將黃土從腳開始埋了起來。

只是到頭的時候有些難。

我看那些墳都蓋得嚴嚴實實的，我也想像那些墳一樣。

這樣爸爸媽媽就不會發現我死了。

其實我知道的，自己活不久了。

醫生見到我就嘆氣，就連村裏的小孩都扒着門朝我吐口水。

“羞羞羞！我媽不讓我和她玩，她被人玩成了傻子！”

“聽說過幾天就能喫她的席了，不知道有沒有紅燒肉！”

“我纔不是傻子！”

我氣得追出去，卻被媽媽激動地攔了下來。

“小秋，不是和你說過千萬不要踏出這扇門嗎？外面會有怪獸吃了你的！”

“你再這樣媽媽就生氣了！”

我懵懂地點點頭，爲了不讓媽媽生氣，再也不看外面廣闊的田野。

可媽媽生日那天，我還是沒聽媽媽的話。

我想給她採一束花，作爲生日禮物。

只是，我把花捧到媽媽面前時，她沒有開心。

反而扇了我一巴掌。

“你還亂跑！”

“真以爲之前被拐走的事多光彩嗎？”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是怎麼議論你的！你年紀輕輕就被搞大了肚子！我和你爸在外面頭都不敢抬起來！”

媽媽將我好不容易採到的花撕了個粉碎，又撲進爸爸懷裏嚎啕大哭。

我想摸摸她，卻一下被拍掉了手。

“髒東西，別碰我！”

“你還不如死在外面！”

我癟癟嘴，看着爸爸帶媽媽出去了。

他們走的匆忙，忘記了鎖門。

我笨，但我知道媽媽一定是生氣了。

媽媽生氣的時候，我要道歉，要聽話。

找來一張紙，在上面哆哆嗦嗦寫了對不起，後面畫了一個哭臉。

然後走到了屬於自己的墳前，刨出一個小洞蜷縮了進去。

媽媽說過，我死了就呆在這。

大黃激動地拉扯着我的衣角，把我身上的土都刨開了。

無奈，我只好爬出來，把年邁的大黃關進了屋內。

然後重新躺回了墳裏。

這次我學聰明瞭，學着大黃踢着身上的土，把頭也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