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誤入
蕭婉躲過一掌,脣色發白,寒意從腳心蔓延至全身,高燒未退,她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夜無冥看着搖搖欲墜的蕭婉,目光落在她頸間的紅色印記時一凝,隨後毫無痕跡地調轉開。
他看着秋元若,不怒自威:“秋公子近日脾性似乎有些差了。”
“王爺見笑了。”
秋元若憋着氣,笑得勉強:“只是王爺府中的侍女也不懂規矩了。”
這是王府?
蕭婉這纔看清被秋元若稱之爲王爺的男子。
雪地之中,墨色狐毛大氅擁着他,團大繡金的花紋妖冶張狂。一片墨色間,那容顏璀璨,像是被精心雕琢的脂白玉石,清冷恍如謫仙。
皇子中,太子穩重,四皇子常年在外帶兵,十一皇子尚且年幼。
前世她都見過,只能一一排除,只剩下早年被送去敵國做質子的燕王夜無冥了。
那個扇墜!
蕭婉定睛又看了看,那不是她的扇墜嘛?
幼時她曾在路邊救過一個受了重傷的小公子,將人送去醫館後抵押了扇墜當藥錢,還沒等人醒就走了,怎麼在他這裏?
夜無冥手裏拿着竹扇,一雙眸子冷傲睥睨:“早就聽聞秋公子御下有方,是想替本王管管王府嗎?”
一句話,語氣輕飄,卻帶着萬鈞的S氣。
秋元若斂下眼中的狠辣,想起密報關於這燕王的種種手段,心下一悸告罪道:“下官不敢。”
“那就好。”
夜無冥漫不經心道:“秋公子若是想參觀參觀我的王府,我這就帶路,以免走錯地方被下人衝撞。”
說是引路,實則也是送客的意思。
秋元若臉上有些繃不住,剜了一眼蕭婉轉身跟上了夜無冥:“王爺說笑了,怎敢再驚擾王爺,下官還有事便先告辭了。”
秋元若走了,夜無冥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蕭婉,只淡淡撇下了一句:“往後別亂跑。”
方纔生死一線,蕭婉驚魂未定,緩過神來時先前廂房的小侍女追了出來並拿着披風給她披上。看着她傻愣愣地站着,怯生生地叫着她:
“姑娘?”
裹上披風,體內的血液勉強和緩過來。
蕭婉跟着小侍女回了廂房,她沒有地方可去,眼下看來,這裏或許能暫時容身。
她看着端來薑茶的小侍女,滿父疑惑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王爺……是王爺將我帶回來的嗎?”
“是啊,王爺帶您回來的時候我們都嚇了一大跳,您額頭都是血。”
小侍女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您發燒了還是王爺叫大夫來瞧的呢!”
許是因爲纔開口說話的緣故,她的聲音帶着幾分啞意,說話也很慢。
眼前的小侍女看樣子是個沒心思好相與的,蕭婉不免多套些話:“我昏了些天多謝妹妹照顧,醒來有些記不得時日了,現在是甚麼時候了?”
“您叫我彩月就好,今日是臘月初十,再過些天就是年關了。”彩月回道。
那距離蕭家的案子已經過去快半年了……蕭婉心裏默默計算着:“王爺有說我醒之後如何安排嗎?”
“沒有,只交代我們好生伺候着。”彩月站在牀前接過蕭婉手中的碗盞,像是想起甚麼似的:“不過王爺說若是您醒來了想走的話,不必跟他說。”
想走便走嗎?
從聊天中蕭婉知道正是蕭家出事被處刑之後夜無冥才入的京,一回來便迅速重定了朝中格局,掌權得勢。
蕭婉心神一動,想到了那個扇墜——他是當年那個小公子嗎?
牽動了思緒,蕭婉猛烈咳嗽了兩聲,牽動着肺腑都有些疼,發燒又在雪地裏站了那麼久,這身子只怕是更嚴重了。
她命彩月退下,再次沉睡醒來的蕭婉,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找一找夜無冥。
據彩月說院子在王府的東邊,竹林環繞,一路上無人,連掃撒的下人都不曾見。
才一入院子,蕭婉步子一下子頓住,晃了晃腦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不是她自己原先的院子嗎?
一花一木,一石一景,彷彿將她的院子照搬了過來。
她壓着心中的驚異,按照記憶中的路穿過長廊果然到了一處屋子。
紅木門虛掩着,微薄的酒香緩緩蔓出。
藉着一絲縫隙,蕭婉瞧見了內裏的光景。
桌案之上散亂地放着幾個酒壺,夜無冥不勝酒力地坐在那裏,一手支着額頭,痛快地喝着。
“王爺?”
蕭婉遲疑了片刻,還是輕輕叩了叩門。
雜亂的步伐聲過後,門開了,夜無冥半倚在門上,玉雕似的臉上浮現酡紅,一襲月白的的竹文衣袍少了威壓。
那雙眸子帶了酒醉的迷離,像是燈火掩在氤氳的霧氣之中,叫人看不清摸不透。
蕭婉此來一爲道謝,二來是找個理由能夠在王府久待下去。
她要復仇,勢必要重新調查當初謀反一事,這一定要就借勢。
如今眼下,燕王府就是最好的勢。
她正要開口,忽然夜無冥就湊了過來,他盯着她頸間紅痕,腦袋就這麼靠了下來。
沉沉的身軀壓得蕭婉有些站不穩,她剛想推開,便聽到夜無冥恍惚之間喊了一聲阿婉。
這一聲帶着哀怨思念,兩個字在舌尖纏綿,酒氣帶着灼熱的溫度呵在耳邊,叫的蕭婉的手僵在空中,推也不是落下也不是。
他是在叫自己?
夜無冥嘴裏含糊不清叫喊,只依稀聽見晚了抱歉一些詞句。
無數種猜想充斥腦海,蕭婉心中疑惑,輕聲試探性地叫了一聲:“王爺?”
那雙迷濛的眸子瞬間恢復清明,蕭婉肩上一鬆,眨眼間人已經拉開了幾尺的距離。
“誰叫你來的!”
夜無冥彷彿剛纔從未喝醉過一般,若不是肩上淡薄的酒氣,蕭婉或許會以爲是自己的幻覺。
那樣冷冽的目光刺過來,帶着蕭索的S氣。
像是一道颶風席捲而來,蒼茫大地上一切生靈垂首啜泣着,修羅場一般的S氣。
蕭婉知道,此刻的自己但凡說錯一個字,結局便是死。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砰地一下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