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暴雨天送外賣時，我刷到了一條視頻。

視頻裏的小女孩，暴雨中舉了一張A4紙：10元求帶走，並哭得撕心裂肺。

“我媽媽嫌養我費錢趕我走，阿姨你能來當我媽媽嗎？”

視頻下面上千條評論，都是在罵小女孩的媽媽不負責任，

“大雨天就這麼把孩子丟在街上，真是畜生不如！”

“這些只管生不管養的父母能不能去死啊！”

我走到住宅樓，拖着摔傷滲血的右腿往六樓爬。

“您的外賣超時半小時，已自動扣除50%佣金。”

我聽着視頻裏女孩淒厲地哭訴，又看了眼自己跑了一天，才兩位數的佣金。

是的，視頻裏的女孩就是我女兒。

我緩緩坐在地上，摸了摸餓了一天的肚子。

想起剛剛把佣金全部轉給了女兒，讓她自己去街上買點喫的。

可她卻哭着要認別人當媽媽。

這女兒，誰愛要誰要吧。

…

“女士，您的外賣。”

我按響602門鈴，雨水順着下巴滴在包裝袋上。

門裏傳來咒罵。

"滾！我要投訴你！超時這麼久還怎麼喫啊！"

我蹲在樓道，賠付了整份外賣後，打開客人不要的外賣，狼吞虎嚥地喫着。

目光又瞟到手機裏的視頻，忽然一陣反胃噁心。

我的女兒晶晶在視頻裏，正死死拽着個拎愛馬仕的女人哭喊，

“阿姨，求你帶我回去吧，我肯定乖乖聽話，不會惹你不開心。”

“我媽在家一直打我，我好害怕。”

鏡頭特意給了她手臂特寫，滿是青紫淤青。

我心裏酸澀難耐。

那些淤青我再熟悉不過了。

週三凌晨我親眼看見她用手掐出來的。

我厲聲阻止她，她卻反咬一口，大哭大鬧說我家暴她。

而我，則被不明所以的鄰居指責。

看着視頻裏晶晶悽慘的模樣，我忽然有點喘不上氣。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五次了。

最過分的一次，她突然撲向一個穿貂皮大衣的女人喊媽媽。

指着我大聲說人販子。

害我被保安反手壓在地上，扣問半小時。

哪怕後來真相明瞭，晶晶也會用各種理由博人同情，控訴我這個當媽的拿不出手。

這次鬧得更厲害。

直接上了全國熱搜。

我點開手機相冊。

裏面有晶晶用美工刀，趁我睡着時劃爛的我的胳膊。

被她抓着頭髮扯下的一大塊頭皮。

還有去年被她推下樓梯摔傷的住院記錄。

我一個人拉扯她長大，爲了她連個男人都沒找，可最後得到了甚麼？

手機突然震動，晶晶班主任的電話打了進來。

劈頭蓋臉就是一陣指責。

“晶晶媽媽，你怎麼回事，上次家訪，晶晶說你虐待她，我還不相信。”

“沒想到你真是個爛心肝的！”

“李老師，事情不是…”

“別說了，這事都鬧大了，你趕緊回去吧，警察已經在你家了。”

我一瘸一拐回到家時，兩個警察正給晶晶包紮“傷口”。

晶晶悠閒地翹着二郎腿喫冰淇淋，看見我眼珠子轉了轉，就往女警身後躲。

“阿姨救命！媽媽又要打我了！”

又可憐兮兮地看向我，“媽媽，求你不要罰我跪在陽臺了好不好？”

一時間，所有人指責的眼神射向我。

“林女士，”年輕的女警察亮出手銬，“需要您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我在派出所折騰到凌晨兩點，才被放走。

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就看到晶晶躺在牀上，拿着手機咯咯咯笑着。

看到我，她不由撇了撇嘴，

“這麼快就放出來了啊，沒意思。”

我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你班主任李老師說，下週開家長會，到時候我會過去。”

晶晶騰地從牀上坐起來，尖聲喊道，

“不行，你不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