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誰纔是命苦的?
夜半三更,落英山下的村子裏,大家圍着一棟被燒塌的泥草房子前不住嘆息、議論紛紛。
“這倆孩子真是命苦的。”
“可不是,爹不在身邊,後孃又死了。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要說命苦,我看薛家小娘子纔是命苦的,續絃給薛秀才連個蛋都沒下出來,這就被一把火燒死了。”
“薛秀才實在需要人照看兩個孩子,才答應了這門親,連拜堂人都沒回來,還是弟弟武略代替的。”
“這小娘子人美心善,要不是她把兩個孩子抱出來……”
“話說薛秀前年秋天去鄉試,到現在連個音信都沒有,也不知道是中了還是沒中?”
“肯定不會中的,要是中了,早就八抬大轎,敲鑼打鼓的回來咯!”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被官家小姐看上,當了乘龍快婿。”
“要是活着還好,只怕是……”
“你們攢點口德吧!武略不在家,咱們鄉里鄉親的別隻顧着看熱鬧,能搭把手的過來。”
林大娘呵斥了一句,抱着一塊破舊的簾子走到火場邊上,拉了拉兩個孩子,倆娃娃守在姜玉寧的身邊一動也不動,聽着村民七嘴八舌的議論,不吭聲吧嗒吧嗒的掉眼淚。
“人死不能復生,你們起來去我家洗洗,再回來給你們姨娘燒紙錢。喪事只能等你二叔回來再辦了。”林大娘說着將手裏的簾子抖開遮在姜玉寧的身上。
“她待你倆也不薄,以後逢年遇節別忘了她就算盡孝啦!”
眼瞅着簾子要將姜玉寧的臉擋上,倆孩子猛的反應過來,一左一右撲在她身上,哭的撕心裂肺,在場的無不動容。
“姨娘,你醒醒!”
“我要姨娘……姨娘……”
“唉,苦命的孩子!”林大娘放下簾子,不住的搖頭,不再勉強兩個孩子,轉身和其他鄉民幫着打掃殘局去了。
躲在暗處的兩個黑衣人,冷眼看着這一幕,“只差兩個崽子沒死,這倒容易。”
“我先回去報信,好讓大人安心。你把兩個崽子解決掉。”
姜玉被耳邊烏糟糟的哭喊聲弄的心煩,狠狠的皺了皺眉,想要讓這幫人閉嘴,喉嚨卻像是刀刮的疼,一個字說不出;
想睜眼看看,試了幾次也沒睜開;腦袋又暈又疼,猛然間,腦海裏出現很多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一個叫姜玉寧的古代女子,短暫平凡的一生像走馬燈似的出現在腦海裏。
讓她的腦袋疼的更緊,可身上沒有一絲力氣,甚至連發出一聲呻吟都不能,只能生生的忍受着疼痛的折磨。
如潮洶湧的記憶在一個黑影前戛然而止。
她忽然反應過來,她不是死了嗎?
作爲國內頂尖的特種兵,她接到護送國寶九龍環佩的任務,據說那塊玉佩具有某種神祕力量,不但是各國政府,還有各種神祕組織都想將它據爲己有。
這一次國家非常重視,明裏暗裏派遣了五支小隊。
然,還是低估了那些組織的實力。
護送她回國的飛機在太平洋上空被劫持,她將九龍環佩的複製品交給對方,對方以爲得手,將她從萬米高空扔了下去。
卻沒想到真正的九龍環佩,從一開始就戴在她身上。
從萬米高空墜海,絕無生還的可能……
但現在還能胡思亂想,這是怎麼回事?
正在思考的姜玉,忽然感覺心口的位置滾燙滾燙的,緊接着胸腔裏傳來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好像心臟剛纔短暫的罷工,此刻重新運作似的,帶動了全身的血液流淌。
她感到指尖似乎能動了,嗓子好像也不那麼緊了。
於是將力氣集中到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水……水……”
並同時睜開了眼,和兩雙水汪汪的眼睛對視在一起。
三個人皆是一愣,兩個孩子欣喜的叫喊起來,“姨娘,你終於醒啦!”
“姨娘,你要嚇死孩兒了。”
姜玉只一眼便認出這是姜玉寧的兩個繼子,一對七歲龍鳳胎,男孩叫薛承詞,女孩叫薛承詩。
再看周圍燈籠火把的照出來的光,還有鼻息間草木燒焦的味道,腦海中的記憶和眼前的景象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她猛然明白,她穿越了!
從特種兵姜玉穿越成了後孃姜玉寧。
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下定決心,既然穿越過來,她就做姜玉寧好好的活下去。
“水……”她又說,
“姨娘等會兒,我去打水。”小詞抹了一把黑漆麻烏的小臉,起身去找水。
小詩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住的抽着鼻子,“嗚,嗚,姨娘,他們說你走了,不要我們了。”
“我……”這幅殼子的喉嚨被煙燻的實在難受,姜玉張張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時林大娘震驚的看過來,嚇得驚叫出聲,“哎呀媽呀!薛家的……薛家的……玉寧!”
衆人聞聲看過來,都是一樣的震驚。
“詐屍啦?”
“不是燒死了嗎?”
“到底是人是鬼啊?”
還是林大娘仗着膽子走過來,因爲害怕的手抖,燈籠的光在姜玉寧臉上晃來晃去,顯得她那張煙燻過得臉有點瘮人。
“玉寧!?”她俯身試了試姜玉寧的鼻息,按照他們的想法,詐屍喘氣和活人不一樣,沒溫度。
“大、娘……”姜玉寧艱難的回應,溫熱的呼吸撲在林大娘手上。
“阿彌陀佛保佑,”林大娘驚喜的轉身對其他人說:“人沒死!趕緊來搭把手抬我家去吧!”
沒死?
黑衣人心頭一驚,這都沒死!?
幾個村民七手八腳把姜玉寧抬到林大娘家西屋。
林大娘點上一盞油燈,又打來一盆清水,幾個婦人合力幫着姜玉寧擦洗。
小詞端來一碗清水給她喝下。
清涼的水從口腔滑入食道,滋潤了她的咽喉和氣管,猛烈的咳嗽了一陣,精神頭倒是上來不少。
“多謝!多謝!”她一一道謝,心想姜玉寧說話的動靜還挺好聽,比她強多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們娘三個安心在我家歇着,甚麼事都等武略回來再做主張。”林大娘給她們留下幾件換洗的衣裳,便帶着鄉民們散了。
姜玉寧對着兩個孩子招招手,“小詞,小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