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苦命鴛鴦
“閉嘴!小小鬼物,安敢爲禍人間?我且問你!尚家小姐之事,可是你所爲?”第一個不耐煩的正是施法困住書生鬼的綠須翁。
不想書生鬼聽得綠須翁質問,更是怒意大盛:“爾等釋放魔界之人,卻來說在下爲禍人間?爾等可知此門一開,那魔界戰將即將脫困,整個洛陽城都將大禍臨頭!”
“魔界戰將?”唐蝶兒面色蒼白,有些無助的望向紀晏,她怎麼知道自己一時賭氣隨手拍了幾下石門,竟然會闖出如此大禍。
紀晏同樣六神無主,那魔界戰將不是早就逃離此地了嗎?
石重和綠須翁對視一眼,石重上前一步,開口說道:“魔界之事,你一個小小的孤魂野鬼,怎會知情?”
紀晏也小心的接口道:“這位……額,這位鬼兄,我們都是修行之人,應了這尚府主人之邀,來解決尚府之事,救治尚家小姐的,如果你有甚麼知道的,還請據實相告纔是。”
那書生鬼楞了楞,再次觀察了四人幾眼,似乎有些信了,不過明顯怒氣爲消:“救人?那石門已開,再過幾個時辰,一入夜,那魔將本體就會前來害了倩薇……如何能解?如何能救?!”
紀晏皺了皺眉頭:“兄臺又是如何得知?”
書生鬼似乎心灰意冷,知道自己不是幾人對手,面露悽苦之色,對着綠須翁說道:“如今事已不可爲,大不了在下拼的魂飛魄散,擋上一擋便是。一切皆是定數,就算爾等不開那石門,也不過多拖上幾日……而且那尚府……爾等還是馬上離開洛陽城,尋個活路去吧。”
“哼,大言不慚!老朽觀你不過成鬼月餘,還不夠那魔將喘息之力。”綠須翁冷笑一聲。
書生鬼雖然本體在綠須翁控制之下,可仍然挺直胸膛大聲說道:“在下少時研讀古書,對陣法之道頗有研究,自信就算那魔將本體親至,也能擋上半個時辰!”
“如此說來?那護靈之陣,可是出自你的手筆?”石重凝重點頭,果然不錯,他們本就懷疑佈陣之人或許非人,看來判斷並未出錯。
“不錯!”書生鬼昂然點頭道。
“你可知那護靈之陣雖然威力巨大,可有傷天和,不但如此,對於魔將來說,要破此陣也只是時間問題,你害瞭如此之多性命,卻只能保得那尚倩薇一時,你之罪孽,同樣深重!”綠須翁面色不善,沉聲說道。
書生苦笑搖頭:“在下何嘗不知此陣弊端……只是爲了倩薇,在下甘願落入地獄不得超生。”
“如此說來,那些死於尚府的能人異士全都是你所害?”紀晏胸中怒氣漸生。
“不錯……”書生鬼顯然心中有虧,喃喃自語道:“虧在下熟讀聖賢之書,卻犯下如此惡事,魔將脫困,也是在下原因,已無顏面對世人。”
“單憑你這小鬼,實難讓我等相信你有此能力害人……到底事情原委爲何,你且細細說來。”綠須翁撫了撫鬍子,伸手一招,纏繞着書生鬼的綠植瞬間縮回了綠須翁大袖之中。
書生鬼得以脫困,見四人望着自己,明白無法逃脫,他緩緩飄落在地,對着幾人長身一禮,將事情的始末慢慢道來。
原來這書生鬼姓荊名拓,生前卻是尚家家僕之子,雖然其父傾盡一生積蓄,供他念書,期望有朝一日能夠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是或許時運不濟,荊拓一連兩次鄉試,全都名落孫山……這更讓尚家骨子裏仍然只當他是一名下人。
荊拓在尚家受盡白眼,甚至連累自己的父親被人取笑,而他仍然沒有離開,甘願在尚府做一名下人,唯一支持他繼續待在尚家的,只有那尚家小姐尚倩薇一人了。
荊拓和尚倩薇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早就將心託付給了彼此……
可就如同這世間一切高門大院的女兒一般,尚家的門庭,是不可能接受荊拓一個下人之子的身份的。
荊拓爲了心上之人,每日每夜苦讀四書五經,本來尚老爺見他用功,還有幾分讚許,也答應了他只要考上了進士,就將尚倩薇許配給他。
無奈天意弄人,荊拓自認滿腹經綸,可卻連個秀才都沒有考上。
第一年尚可說另有隱情,可接連兩年都是如此,尚老爺也沒了耐心,直言他於尚倩薇不可再見。
在一月之前,荊拓與尚倩薇兩人趁着尚老爺出門,支開下人,獨自來花園之中相會。
荊拓知道自己就算輪迴一百次,也會記得那一日。
尚倩薇心情很是低落,獨自一人走在前面,纖手在花園之中隨意扯了一朵鮮花,一瓣一瓣的扯着。
“父親要將我許配給城東劉員外之子。”許久之後,尚倩薇才紅着眼,回頭望着手足無措的荊拓。
“這……這怎麼成?倩薇?莫非你答應了?”荊拓如遭雷擊,聲音有些嘶啞起來。
尚倩薇輕輕搖頭,一滴淚滑落臉頰:“我怎麼可能答應?可是父親已經做了決定,又有誰可以讓他改變主意?況且父親已經受下了劉員外家送來的聘禮……事情已經再無轉圜餘地了。”
荊拓一時有些失魂落魄,城東劉員外他知道,確實和尚府門當戶對,劉家公子更是今年殿試前十的大才子,荊拓拍馬難及。
“都怪我……”荊拓痛苦的閉上眼。
“不……荊大哥!我不會嫁入劉家!我們私奔吧!”尚倩薇抹掉眼角淚花,抓住荊拓的手說道。
“私奔?”荊拓猛然睜開眼望着眼前的璧人。
“對!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尚倩薇的手微微有些顫抖,荊拓知道,她能說出這些,該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
可他能答應嗎?不說自己的父親還在尚府做事,母親身體也不好,如果自己真的和尚倩薇私奔,父母又該如何自處?
“不……不……不行!”荊拓只覺得渾身發涼,他如何能棄父母而去?可他也知道,這是他和尚倩薇在一起唯一的辦法,這其中的矛盾讓猶如一條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他只能拒絕……必須拒絕!
可他沒有想到,尚倩薇一個知書識禮的大家閨秀,能做出這樣的決定更是放棄了一切,卻不想得到的竟然是荊拓的拒絕。
“荊大哥,沒有別的辦法了!”尚倩薇只覺得一陣燥熱從體內升起,彷彿要將她燒乾,爲甚麼!爲甚麼荊拓要拒絕,自己願意放棄錦衣玉食、高門大宅和疼愛她的父母,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和荊拓同甘共苦,可自己的愛人卻拒絕了她!
“不行!倩薇,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我們不能就這麼走了,如果我們就這麼走了,會陷父母與不義之中,更與聖賢之道相左!”荊拓也抓着尚倩薇的手,急切的說道。
尚倩薇一時氣苦,帶着哭腔說道:“我們能有甚麼辦法!荊大哥,你就想着你那書生意氣,你的父母雙親!你又何嘗想過我!你真的願意眼睜睜看着我嫁入劉府嗎!”
“我……我,一定有別的辦法,你容我再想一想,再想一想。”荊拓心神慌亂,只覺心痛難移。
“婚期將至!荊大哥!我已經收拾好行囊,父親要明日纔會回府,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尚倩薇哭泣道。
“不……不……不可以!”荊拓六神無主,喃喃自語。
“呵……”尚倩薇見自己心上人到了如今這般地步,卻還是不願和她離去,一時間,只覺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她淒涼的笑了兩聲:“你當真不願?”
荊拓心中天人交戰,雖然心中一萬個想和尚倩薇從此雲遊他方,神仙眷侶,可是想到自己的父母,那句“願意”到了嘴邊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荊大哥,倩薇人微言輕,無法說服荊大哥,可荊大哥應該知我,倩薇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另嫁他人的。”尚倩薇慢慢止住哭泣,臉色也漸漸平靜。
“是!倩薇,待我再與尚老爺去說,今年定會考取功名,尚老爺念我一片癡心,定會再延上數月!”荊拓慌忙說道。
“……荊大哥,倩薇知道,荊大哥爲了倩薇日日通宵達旦苦讀詩書,可時不在我們,一切努力終究只是徒勞。”尚倩薇緩緩將手從荊拓掌中抽出,輕輕向後退去:“倩薇芳心所託,只爲荊大哥,誓難再繫於他人……今日我倆不走,父親定會將我關在房中直到劉府上門迎親。倩薇命薄,無緣與荊大哥共度此生,更不願成爲他人之妻……”
“我知道!我知道……倩薇,一定有別的辦法的,你且信我一次!”荊拓痛苦的看着自己的雙手,那份溫暖,是他多想握住的幸福。
“荊大哥,如有來生……倩薇定會成爲荊大哥的妻子。”尚倩薇的聲音飄入荊拓的耳中,令他渾身一顫,一股莫名的涼意直衝他的脊背!荊拓猛然抬頭,可雙眼之間到尚倩薇的身影如同一隻斷翅的雛鳥,落入了她原先站立處不願的枯井之中……
“倩薇!”荊拓雙目赤紅,發狂似的奔到井口,而尚倩薇的身影,卻已經被那無邊的黑暗吞噬!
“倩薇!”荊拓趴在井口哭嚎,他萬萬沒有想到尚倩薇的性情竟然剛烈若此,平日裏尚倩薇總是那麼溫柔,可她對自己生活的唯一一次抗爭,竟然是用自己的生命爲代價。
“倩薇!荊大哥對不住你!我們走!我們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再也不管世俗之事……”荊拓一直到此刻方纔發現,原來對自己來說,尚倩薇纔是整個世界。
“倩薇,且在奈何橋頭等上一等,荊大哥這就來追你……”荊拓萬念俱灰,雙足一用力,也跟着翻入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