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孟淺看着兩人騎車離去的背影。
她仰起頭不讓眼淚流出,強忍着疼痛起身,顫顫巍巍地往廠辦醫院所走。
傍晚大雨落下,孟淺也不拿手遮雨,任由雨水打溼傷口。
避免碰見顧逸凡,孟淺想了想還是沒去廠辦醫院,轉身去了較遠的衛生所。
護士見到孟淺時驚呼了一聲,緊急給她處理傷口,又帶着她去做檢查。
一個小時後,孟淺虛軟着身子做完檢查,就見到護士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孟同志,聽說顧廠長到處在找你,你要不要告訴他你在這裏?”
孟淺一愣,機械般搖了搖頭:
“先打完吊瓶吧。”
想到要輸液到深夜,孟淺索性讓護士開了個牀位。
恍恍惚惚間,她回憶起往事。
自從顧逸凡殘疾後腿腳不便,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替他出面。
有次廠裏有分房糾紛,後勤部門無法處理,請她出面解決。
她剛趕到現場,其中一名男同志因情緒激動,將桌子上的熱水壺狠狠拿起摔下。
熱水壺瞬間爆開,碎裂的內膽碎片直接反彈到她的手腕。
顧逸凡得知後急匆匆趕來,當場懲罰了那名男同志,着急地要送她去城裏的醫院清理傷口。
她覺得這樣未免太小題大做,可顧逸凡溫聲安撫她:
“淺淺,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女人,除了懷孕生子,我不想在你身上看到任何傷口。”
“女孩子渾身上下都要白白嫩嫩,這樣穿衣服戴首飾纔好看。”
如今她血流滿面,他卻爲了別的女人對她置若罔聞。
說好的不讓她身上有傷口,卻能讓她冒險給別人捐骨髓。
就連結婚生子,他也瞞着自己和別人偷偷做了。
孟淺入睡前,聽到走廊裏的護士們在議論
“顧廠長該不會是移情別戀了吧?你們聽說沒,顧廠長在廠辦醫院裏給尹同志半跪着洗腳。”
“天啊,難怪孟同志受傷會來我們衛生所看,可他們不是處了七八年了嗎?”
孟淺緩緩背過身,只覺得胸口發慌,一整晚怎麼都睡不着。
隔天一早,孟淺不情不願地回去。
她剛走進廠裏,門口的小徐臉色不好:
“孟同志,顧廠長一直在等你,他心情不太好……”
孟淺往廠裏走,遠遠就看到顧逸凡在哄尹婉清。
尹婉清小聲抽噎着,哭得惹人疼。
顧逸凡見孟淺終於回來,臉上的怒火再也藏不住,一身寒氣四起:
“是你故意將婉清的行蹤透露給她母親劉烈士生前的仇家的?”
孟淺腳步一頓。
她看向木椅上的尹婉清,女生歪着頭斜睨她,紅脣揚起得意的笑。
孟淺瞬間瞭然,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都不知道劉烈士的仇家是誰,又怎麼將顧婉清的行蹤透露出去?”
顧逸凡臉色陰沉得駭人,讓小徐帶了兩名質檢部的男同志過來。
“這兩名男同志說,看到你和尹叔仇家在錄像廳前接觸過,你怎麼解釋?”
孟淺掃了一眼兩人,小臉微寒。
幾天前,她把那兩隻鋼筆拿去換糧票,那個男人說要在錄像廳前匯合。
難怪男人這麼爽快,也不和她商量糧票張數的事,只是要求在錄像廳前見面。
見孟淺不說話,顧逸凡以爲她是默認了,一張俊臉黑沉得嚇人。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不管外面怎麼傳我和婉清的流言蜚語,我和她都是清清白白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一直拿婉清當妹妹,她人真的很善良。而你和我在一起八年,這八年我對你如何,你心裏應該都清楚。”
“更何況前幾天我都說了準備和你結婚,你還這樣傷害婉清爲難她,說得過去嗎?”
孟淺聽着他說的話,心仿若針扎般疼痛。
自己和顧逸凡相戀的八年裏,有一年是他爲了替尹婉清出氣故意追求自己,有五年是他殘疾了,自己在照顧他。
在他殘疾的那五年裏,他陰鬱過、崩潰過、深夜痛哭過。
這一切,只因當時他爲了哄尹婉清開心去給尹婉清修房子。
然而這些因尹婉清而起的痛楚,他已經全忘了。
那五年裏,自己爲了他更好地康復,瞞着他去學康復學,每天給他捏腿、揉腿,沒漏過一天。
他當時時常陰鬱,自己就向當心理醫生的小姨請教,學習如何安撫殘疾患者的情緒。
自己付出的這些,他倒是一件也沒記住。
真的諷刺。
其實孟淺很想問,他只是拿尹婉清當妹妹的話,現在怎麼讓這個妹妹懷孕了?
“是啊,這八年來你對我如何,對她如何,我這幾天才搞清楚。”
顧逸凡臉色微凝:
“你到底在鬧甚麼?”
孟淺不想和他爭論,指了指頭上纏上的繃帶,自嘲一笑:
“昨天她被惡徒綁架,我也被惡徒打到頭縫了五針,我有蠢到爲了傷害她弄得自己一身傷嗎?”
哪怕孟淺已經指出她受傷的事實,可顧逸凡如今一門心思全在尹婉清身上,依舊不信任她。
孟淺看着男人緊繃的下頜線,很慶幸自己三天後就要離開。
“顧逸凡,既然你認定是我做的,你說吧,想怎麼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