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少帥,醫生來了。”
話音落下,一個穿白大褂戴眼鏡斯斯文文的男人快步流星的穿梭過人羣,走至秦礪之面前,“少帥。”
“兄弟們情況如何?”
靠牆貼着張鋼絲牀,牀上躺着一名昏迷的年輕戰士,身上覆着的棉被耷拉到地面,露出小戰士綁着繃帶的手臂來。
秦礪之認識他,倭寇空投的Z彈險些在他面前爆炸,是這張臉飛身撲起,將他覆在身下,救他一條命的同時自己卻被炸掉了半條胳膊。
男人修長漂亮的脖頸上喉結微滾,輕嚥下喉間那股酸澀,彎腰將棉被輕輕覆在小戰士身上。
“盤尼西林的效果很好,細菌感染的病人情況穩定不少,已經有一批人退燒了,不出意外的話很快會痊癒一批。”
“不過——”
秦礪之直起腰背,掀眼皮看向醫生。
“不過甚麼?”
“不過盤尼西林的缺口還很大,而且還缺少很多種西藥,畢竟抗感染的病程很長。”
秦礪之眸光一閃。
腦海情不自禁浮現那道軟糯清甜的嗓音。
她說以後缺任何物資都可以和她交易,只要有足夠的錢。
“現在盤尼西林被倭軍控制的很嚴,現下是千金難求,少帥要是有門路的話,儘量多弄一些在手裏吧,不然的話剩下的三十五名戰士恐怕還是撐不過今晚......”
“把手裏的盤尼西林都用上。”
“少帥!”
醫生邢興文本留學德國,學醫歸國,本想報效祖國,沒成想祖國此時已經深陷戰亂之苦。
於是投身戰地醫院,想着用自己所學儘可能幫助更多痛苦的戰士,這樣一身本事也算沒白學。
可從一開始救活病人的興奮到後來的麻木,看着一個個染血的戰士躺在擔架上,死在血泊中,他空有技術,卻沒有藥物。
而藥物的控制權被倭寇牢牢封鎖,S死這些戰士的元兇也是倭寇!
眼睜睜看着戰士們死去的邢興文,深陷在痛苦,悲傷,痛楚,憤懣,最終化成熊熊仇恨!
他恨不得棄醫從戎,用這雙拿着手術刀救過無數人的手去S人!
S那些S害他千千萬同胞,害死他無數兄弟的倭寇!
邢興文的眼裏含着熱淚,聲線不自覺低弱下去,目光落在秦礪之血跡斑斑的軍裝下!
倭寇空投來Z彈的那一刻,雖然有小戰士不顧生命危險撲倒了秦礪之,卻還是有彈片卡入他肋骨下三寸的位置。
昨晚夜深人靜,秦礪之才喊來他,沒打麻藥,嘴咬木片,生生讓他挖出了那沒彈片,強大的意志力讓秦礪之一聲沒吭,生生忍下了那疼!
雖然秦礪之意志如鋼鐵般堅硬,但到底還是人身肉長的,沒猜錯的話,他現在應該已經發燒了。
如今晉三旅在倭寇十萬大軍的圍剿下連連敗退,在這個小小的山城裏面已經圍困半個月。
貪生怕死的旅長已經逃走了,僅剩下秦礪之這個少帥帶領殘兵殊死抵抗。
若是他倒下去,他們晉三旅恐怕會死的只剩下名字!
“如今還剩下十隻盤尼西林,這是我專門爲您留下的,您受傷發燒,如果不能退燒很快就會撐不住,您若是撐不住咱們晉三旅就算是徹底的完蛋了!”
邢興文眼底飽含痛楚,淚光震顫,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這一刻他顧不得了!
“您是晉三旅的軍魂,誰都可以倒,唯獨您不可以!”
“閉嘴!”
秦礪之驀地伸手攥緊邢興文白大褂的衣領,骨節分明的手指凜白,軍裝大衣外裸露而出的脖頸蹦出根根青筋。
“難道你要我秦礪之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死在眼前?”
“我秦礪之這一輩子絕不能做這等忘恩負義的事。”
“我命令你!現在立刻、馬上把盤尼西林用到剩下的戰士身上!”
邢興文胸膛鼓出濃濃的悲哀,眼眶肉眼可見的紅了,在這件事上也是據理力爭,好端端的斯文白面書生憋的臉紅脖子粗,“不行!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着您死在眼前?”
“您要是沒了,整個晉三旅都沒了!”
“廢話!”
咆哮聲震盪在整個教堂,讓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兩人身上。
“我命令你,邢興文,我以晉三旅暫代旅長的身份命令你,這他媽的是軍令,軍令如山懂不懂?敢不服從命令,老子這就崩了你!”
清脆上膛的動作後,一杆冰冷的SQ悍然頂上邢興文的太陽穴。
秦礪之張揚不羈的眉梢微挑,“邢興文,收起你的自以爲是,不聽話立刻繃了你。”
邢興文眼底顫動的淚倏然滑落,眼眶紅似血!
喉嚨劇烈滾動,強嚥着某種不屈而悲憤的情緒,喉結劇烈的滾動!
“......是!”
“邢興文,遵命!”
秦礪之收起SQ,高大頎長的身形靠着教堂高大的白色廊柱上,軍綠色的大衣隨着夜風輕掀衣角,撩起滿室的寂寥。
某種空洞而綿長的痛楚在侵蝕邢興文的心臟,他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麻木着神經,將最後十隻盤尼西林平均藥量用在剩下三十五個兄弟身上。
有求生欲強烈的兄弟忍着痛楚輕生問,“邢醫生,用了這隻洋人的藥,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看着那一雙雙澄澈透明,充滿着求生意志的眼睛,邢興文的心絞着一樣的疼!
他想說即便用了這支藥,也不見得從來勢洶洶的感染中存活下來。
病程漫長,每一步都充滿着危機,稍有不慎,行差踏錯一步就會生死兩別!
可是他說不出!
那些晦澀冰冷的醫學名詞,只會湮滅這裏所有人的求生意志!
他麻木着一張臉,機械的說着那些蒼白無力的臺詞!
“會的。”
“張遠林,你家裏還有個妹妹等着你,你如果不活着回去的話,難道等着她婆家欺負她嗎?你得活,你只有活着回去你妹妹纔有人幫她撐腰!”
張遠林整張臉白的像紙,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卻在聽到這句後迸發強烈的求生意志,“邢醫生,你說的對,我得活着回去,我當兵的那年,我妹妹才只有十五歲,也不知道她嫁人穿嫁衣是甚麼模樣,這會兒應該已經生娃了吧,我可能當舅舅了......”
邢興文硬生生擠出一個笑。
剛從病牀前直起身子,耳畔就響起一連串的驚呼!
“不好了!少帥昏死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