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景歷十年,春。
時近三月,暖春突斷,驟降霜寒。暴雪紛然肆虐,延綿一月未歇。
千里冰寒,大廈已傾。
盛極一時的定陽侯府,因謀逆被抄家滅族,血染京都。
而被判流放的侯府女眷,在夜幕之下,卻被暗自轉道,送進了偏僻之地的軍營之中。
深夜寒風如剜骨的利刃,呼嘯着席捲飛雪,卻依舊掩埋不住雪地深處,那層層疊摞...不着寸縷的屍身。
不遠處偌大的帳篷搖晃着,士兵們刺耳肆意的笑聲,將女眷們最後絕望的嗚咽裹挾,同逝去的生命一起消散。
一個男人攏着衣衫從帳篷出來,臉上皆是盡興。
是此處的副將。
守在外面的新兵湊了過來。
“那裏吊着的是誰?”
新兵所指處,少女衣衫破損,血痕斑駁交錯,就這麼被吊在軍營大門的半空,任由風雪吹打,也無動分毫,生死不知。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即便全身痛到麻木,就連眼皮都無法睜開,呼吸都快要停止,但女眷們每一聲的哀嚎,在狂風裏都無比的清晰。
刻入骨髓一般的迴旋反覆,她卻無能爲力。
血淚從眼角凝結成冰,她只能拼命強撐,留住最後的一絲意識。
副將看了一眼,一聲嗤笑。
“定陽侯府心尖上的嫡女,只可惜啊,甚麼醫仙傳人,如今不也是救不了自己。不過她也是活該,曾經仗着身份尊貴拒絕了我們將軍的提親,如今都落到這個地步還不肯屈服,自然有她受的,打了十軍鞭吊在這兒,骨頭還硬着,我都有些佩服了。”
“將軍還跟她提過親?”
“可不是嘛,咱們將軍之前,那可是定陽侯的親傳弟子,軍功赫赫。這嫡女自小體弱,不過就是個病秧子,如此還拒絕將軍,自然是不識好歹。而且此番咱們將軍平亂有功,定然還會步步高昇,留她一條命,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如今將軍不過是要將自己的面子掙回來,要看曾經高高在上的她,心甘情願爲他臣服,去卑微求他...”
不等副將說完,另一側的帳篷傳出了聲音,“帶她進來。”
“是。”
副將不敢耽擱,揮刀就斷了繩子,少女轟然直接砸在了雪地裏,傳出了一聲虛弱的悶哼聲。
副將絲毫沒有憐香惜玉,就好似拎屍體一般,將少女拖進了帳篷裏,隨即退了出去。
帳篷裏火盆燒得通紅,炙熱的環境好似讓少女凍僵的身子緩和了些,趴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動了動。
高座之上,將軍董尚恩衣衫半開,倨傲得意地看着她,眼底沒有分毫心疼,只有報復之後的快意。
“姜辭檸,奄奄一息的滋味,可還好受?我可是給足了你面子,否則,你此刻就該在隔壁的帳篷裏,和那些人一起,屈辱至死。還是說,你覺得會有人來救你?”
見她沒有動靜,董尚恩一聲冷笑,“死心吧,你侯府滿門是我親自監斬,絕對無一人活口。而將你送到我手裏的,正是你那位儒雅君子的未婚夫,可笑吧,海昌伯曾經說非你不娶,如今卻說你任我把玩!若你當初答應了我,何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不過我還是願意再給你一個機會,今日要是跪着求我疼你,或許還能留下一條命來。”
亂髮掩藏的黑暗裏,姜辭檸血紅的雙眼之中,顫抖着噙滿了S意。
全身的劇痛讓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但卻依舊奮力轉頭,看向了不遠處的牀榻。
凌亂不堪裏,一隻玉臂搭在邊沿,血流順着指尖滴落,染紅一片。
“哦,你妹妹雖然滋味不如你,但也還是不錯的,不過就是太不識相了,白白害自己丟了性命,你若還是不識抬舉...”
董尚恩的威脅落在姜辭檸的耳中如同輕煙飄散,她只是緊緊盯着牀榻上的身影,耳邊迴旋着星兒昔日裏的嬌嗔。
“姜辭檸,明明我纔是一直陪在家人身邊的,可憑甚麼全家人都寵着你,我不服!”
“雖然我依舊堅定的認爲,我纔是姜家最出色的女兒,但畢竟你也是姓姜的,總不能丟了我姜家的面子,要是有人欺負你,告訴我,我打的他滿地找牙。”
“明明知道自己身子弱,還當甚麼醫仙傳人這般辛苦救人,要是累死了自己,我可不會有半分心疼。”
“阿姐...快走,好好活下去!”
她那驕縱要強,心高燦陽的妹妹,最終卻是以這般屈辱的方式離去。
董尚恩,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