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官妓院春香閣的後院密室內,池皎皎雙手託着肚子,纖瘦的身體拖着長長的腳鏈來回走動。
“啊!”
腹中陡然一陣劇痛傳來,她慘叫一聲跪在枯草堆裏。
只聽腹中傳來小奶音。
【這是哪裏?】
【怎麼全是水,暖洋洋的?】
【本尊變成嬰兒了?】
【......】
【元塵,你竟敢騙本尊,那根本不是登仙門,而是輪迴道!】
誰在說話?
池皎皎屏住呼吸,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掌心下的肚皮,陡然鼓起了一處。
【你是我娘?可本尊天生天養......算了,先出生再說。】
池皎皎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肚子。
隔着衣衫,這裏鼓一下,那裏鼓一下。
大有她不說話,就割破她肚皮出來看看的架勢。
她嚇得立刻回應,“你剛滿五月,生......生不了。”
【你是我娘?那我爹呢?弄點人蔘野雞湯喝,我元神不穩,要滋補。】
小奶音稚嫩卻又無比張狂。
池皎皎覺得自己可能被關了太久,竟出現了幻聽。
聞言卻還是難掩苦澀。
半年前,她爺爺還是鎮守雪雲城的大將軍,父兄皆跟隨軍中,立下赫赫戰功。
可一道聖旨下來,池家被人誣告叛國,所有人被割去官職,押往西北礦山服刑。
原本她和妹妹已在京城訂了婚事。
妹妹喜動,央着她來雪雲城遊玩,她們混在運送物資的隊伍中,剛入雪雲城的將軍府,就被官兵拿下,依照大周律法,女眷入官妓院。
雪雲城離京城遙遙千里,她們求助無門,多次逃跑都沒有成功,反被打的遍體鱗傷。
有一日,妓院嬤嬤帶來一位神祕貴客,在一衆女子裏,那人一眼看中她是天生孕體,花大價錢讓她爲一名死囚留種。
嬤嬤怕她反抗,答應只要她懷了孩子,就送妹妹安全離開。
祖母與太后私交極深,若能回京,即便再不能做貴女,也可保住清白。
她無路可走,只能答應。
後來她被蒙着眼睛扔進暗無天日的地牢,被一個渾身滾燙的男人折磨了三天,最後昏死着被抬了出來。
她根本不知孩子的爹是誰,也不想知道。
一個死囚,想必早就被砍了腦袋。
她要活着回去,回去給瑞郎一個交代。
許是太久沒說話,她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
情緒正上頭,卻聽見一聲冷笑。
【本尊算出來了,你叫池皎皎,生活在話本里。這些日子,你都被騙了。】
【你爺爺父兄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平反,並且班師回朝接受封賞了。你妹妹說你生性浪蕩,不願受苦。】
【而她以死明志,被送去了採石場服刑,現在也跟着回去了。至於你的瑞郎,嘖嘖......不久就要迎娶嬌妻了。】
池皎皎怔住,小臉瞬間煞白。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清清答應過我,會求祖母救我出火海。我爺爺,我爹爹,我阿兄,他們更不可能丟棄我。”
這時,密室外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
嘈雜的腳步聲來來回回,有濃煙從密室的縫隙裏慢慢湧進來。
池皎皎不知發生了甚麼事,下意識用袖子捂住口鼻,卻很快嗆得她劇烈的咳嗽起來。
密室只有一日三餐的時候會有人進來,從裏面根本出不去。
她拖拽着腳鏈用破布和枯草去堵密室的縫隙,卻杯水車薪。
【今天可是十二月六日?】
池皎皎艱難回應。
“是,怎麼了?”
【在書中,你會在今天被活活燒死,整個春香閣無一人生還。】
池皎皎沒時間去想甚麼書?
後背被“活活燒死”這四個字刺激的陣陣發涼。
“我不想死。”
【本尊也不想!】
【你把手指割破,凝神聽我指揮。】
眼前沒有別的辦法,池皎皎只能信她。
手邊沒有工具,她直接用牙咬破了食指,深吸一口氣,凝神灌注,腦海中忽然浮現一張很怪異的符咒。
她的手指隨着符咒紋路上金光的遊走,一點點用血復刻在了地面上。
【土遁!】
“啊!唔......”
強烈的窒息感讓池皎皎本能掙扎,手能碰到的全是土。
【完蛋,靈力不夠了。】
池皎皎還沒反應過來就破土而出,身後一陣又一陣的熱浪滾滾而來。
她連滾帶爬的往後縮了幾步,才發現腳踝上的鐵鏈子沒了,而在她身後不遠處就是困了她幾個月的春香閣,此刻正陷入熊熊烈火之中。
她瑟縮在黑暗的雪窩中。
聽見前街傳來聲音。
“全死了嗎?”
“一個活口沒留,信物已拿回。”
“撤!”
池皎皎冷的刺骨。
半年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她根本不知道該去相信誰。
“你......你還在嗎?”
她小聲開口,下意識撫摸着肚子。
【好累......】
虛弱的聲音傳來,肚皮下好像孩子翻了個身,便再沒動靜。
奇怪的感覺讓池皎皎對這個孩子的厭惡少了許多。
“那就好好睡一覺。”
她輕柔的撫摸着,又等了一會,這才掙扎着起身離開。
從春香閣到西北採石場,她徒步走了三個時辰。
腳上生了凍瘡,臉頰被寒風吹得通紅。
凍得硬邦邦的饅頭也已經喫完,她抓了幾口雪塞進嘴裏,看着不遠處的哨崗,心中定了定,裹了裹身上撿來的毛氈遮住肚子走了過去。
“官爺,請問池家人還在石場嗎?”
官兵戴着厚厚的帽子,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池傢什麼人?”
池皎皎剛想說自己的身份,忽然又想起失火的官妓院,忙低下眉眼。
“我......我是池家的遠方親戚,聽說他們在這裏服役,過來看看。”
官兵嗤笑一聲。
“你是聽說他們被官家召回,升了官,恢復了榮華富貴想來討點好處的吧?”
池皎皎踉蹌數步,噗通跪下。
他們竟真的......走了?
有馬蹄聲從官道而來。
黑色馬車上掛着硃砂描金的“墨”字木牌。
官兵看到,立刻提起精神,一把將池皎皎拽開。
“趕緊滾,別擋道。”
池皎皎又累又餓,眼神空洞的跌坐在地上。
石場內,守衛頭領親自推着一個木製輪椅走了出來。
輪椅上坐着一個臉色蒼白的男人,被黑色的大氅包裹着,襯着一張臉冷雋如仙、貴氣天成。
【咦?金龍帝命!大補啊,娘,去抱他大腿!快!】
陡然而來的命令在腦海中炸開。
渾渾噩噩的池皎皎來不及去思考,手比腦子要快,連滾帶爬的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男人的左腿。
現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