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房裏,我呆坐到半夜。
秋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也吹醒了我混沌的心。
月亮很亮,把房間照得通透。
架子上掛着顧家爲我準備的大紅嫁衣,金絲銀線繡着並蒂蓮和交頸鴛鴦。
聽繡娘說光這嫁衣就繡了三個月。
案几上還擺着今早才送來的頭面,翠玉流蘇、赤金鳳冠,樣樣精緻。
這是老夫人特意爲我挑的,說要讓我做顧家最美的新娘。
我伸手拿出藏在箱底的信匣。
這是我從小帶到顧家來的紫檀木匣子,裏面裝着舅舅這些年的來信。
舅舅在江南任知府,爲官清正,深得百姓愛戴。
七年前父母離世時,他立刻從江南趕回來。
見我雙目失明,悲痛欲絕,當即要接我去江南。
“眠兒,跟舅舅去江南吧,外公外婆天天唸叨你,你堂哥堂姐也都盼着你去。”舅舅拉着我的手說。
可我那時沉浸在喪父喪母的悲痛裏,一步也不願離開生我養我的地方。
後來……是因爲放不下顧景琛。
那時的顧景琛多溫柔啊。
每次舅舅來信,他都會親自讀給我聽。
我靠在他懷裏,聽他低沉的聲音一字一句念着舅舅的牽掛。
回信也是他代筆,我說一句,他寫一句。
“景琛待我極好,望舅舅和外公外婆放心……”這是每封回信必寫的話。
即使舅舅後來三番五次來信,說外公外婆總是念叨我,說江南的秋天有最好的桂花糕,我也沒有心動。
只覺得有顧景琛在身邊,便是最大的安穩。
這些年舅舅的信漸漸少了,但每封都透着濃濃的關切。
臨近我大婚,他又寫了信來,說要來參加婚禮。
我翻着這一封封發黃的信紙,淚水突然湧出來。
爲了顧景琛這樣的人,我竟辜負了這麼多真心。
不知現在舅舅還願不願意接我去江南……
正想着,突然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
我趕緊擦乾眼淚,把信收好。
門被推開,是顧景琛回來了。
從他腳步虛浮的聲音聽來,應該是喝了些酒。
自父母去世後,我便有些害怕黑夜。
這些年每晚都要他握着我的手才能入睡,這成了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習慣。
他摸黑走到牀邊,我感覺到他伸出手要握住我的手。
我悄悄往裏側了側,轉過身去,還刻意發出輕微的鼾聲。
他的手頓在半空,良久,一聲輕嗤。
然後腳步聲漸漸遠去,門被帶上。
我以爲自己會整夜難眠,沒想到竟睡得格外沉。
大概是因爲心死透了,連做夢都懶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