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書恆哥,你救救貝殼好不好?”
“它快要被嫂子打死了。”
何玲兒蹲在角落聲淚俱下地對着電話那頭的男人哭訴道。
豪宅的一樓大廳裏,正有幾個保鏢穿着的男子拿着棍棒狠狠毆打一隻已經奄奄一息的薩摩耶。
它已經老了,即使被狠狠毆打也無法咆哮吠叫,只能嗚咽着承受着一切。
何玲兒光是想象和代入,就知道貝殼承受着多麼大的痛楚。
而指使這一切發生的韓夢雪正坐在沙發上喝茶,淡淡地問道:“搞定了沒?”
“快了,小姐,馬上就打死了。”保鏢應答道。
“打死之後扔出去,再把血腥味處理掉,免得我噁心。”韓夢雪皺眉道。
“是。”
何玲兒眼眶欲裂,但電話那頭的邊書恆沉默了半晌後卻冷靜道:
“玲兒,你又在鬧?她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我當初就是看她善良純潔,才認她爲妻,爲她破婚戒,你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衊她?”
“我很忙,沒空應付你小孩子一樣的氣性。”
何玲兒眼瞳放大,哭着道:“不是的,書恆哥,你聽……”
她將電話取下,想讓邊書恆聽到貝殼的哀呼,但此時他已經掛斷了電話。
最後,貝殼嚥下最後一口氣,徹底沒了動靜,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何玲兒悲痛欲絕地伸手嘶吼着:“不!”她起身在保鏢提起它之前衝了過去,將它抱在懷裏,如同一位失去孩子的母親一般,全身顫抖,淚如雨下。
她看着懷中雪白但全身淤青的貝殼,感覺到天昏地暗,心像被剮了一角般的痛。
爲甚麼……這是她和書恆哥一起養了十年的家人啊,就因爲朝着韓夢雪輕輕叫了一聲,就落得這樣的下場?
她擤了一下鼻涕後對保鏢們道:“我自己抱去埋,不用你們。”
說着,她跌跌撞撞地抱着貝殼離開了別墅。
到了花園後,她再也無法忍受,跪倒在地,而後拿出手機打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打通後,那一頭立馬傳來一陣興奮的中年女聲:“玲兒,怎麼了?找媽媽有事嗎。”
何玲兒儘量用正常的嗓子說話,不想讓親生母親聽到自己的哭腔:“媽,我想回家了。”
母親聲音愣了一下而後驚喜至極:“太好了玲兒,你終於想通了,你打算啥時候回來?”
何玲兒抹着淚想了一下後道:“半個月後吧,到時候學校發畢業證,而且正好是我生日。”
“好,爸媽到時候一定親自去接你回來,好好給你過生日!”
又說了一些話後,何玲兒掛斷了電話,默默在一棵樹旁開始用鏟子刨土。
這棵銀杏樹,是她被邊書恆撿回來的那年種的,如今已亭亭如蓋。
她從記事以來就是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八歲被養父母抱走撫養,從小就負責家裏百分之八十的家務,十二歲因爲偷偷帶回家一條流浪狗細心撫養,忘了做作業被趕出家門。
那是個冬夜,她披着從垃圾桶裏撿來的破浪地毯,在雪地裏喫着從餐廳剩飯裏搜刮的饅頭,津津有味,她還把其中一半分給了一起拿出來的小狗,那就是貝殼。
“你家人呢?”一道磁性男聲冷不丁地從她背後傳來。
她抬頭一看,是一個穿着有點像出家人的年輕男子,正平靜地盯着她。
何玲兒頂着一張凍得發紅的臉,開朗地笑着道:
“哈哈,因爲養狗,被爸媽趕出來了呀,沒事的,我可以自己想辦法,你看我這不喫的好好的嗎?”
男子看了她良久,而後道:“你要是信我的話,就跟我回家吧。”
於是,何玲兒在邊書恆家裏體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舒服的熱水澡。
“你叫甚麼名字?”邊書恆收起佛經問她。
“我叫何招弟,你呢?”何玲兒答道。
邊書恆回答道:“我叫邊書恆,你這名字太封建了,我給你換一個。”
“你性格開朗樂觀,說話像鈴聲一樣吵,就叫你何玲兒,怎樣?”
何玲兒聽後立馬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好啊,我喜歡這個名字!”
之後,邊書恆帶着她去改名,給她辦理入學,教她學習,空閒時候帶她去遊樂園,去佛寺。
不管去哪兒,何玲兒都非常樂呵呵的,去哪裏就能和陌生人熱絡打起交道,佛寺的住持很喜歡這個小姑娘,說她有佛緣。
後來何玲兒知道邊書恆是豪門邊家的佛子,和其他幾個兄弟不一樣,很早就辦了自己的產業,購置了一套在公園裏的住房,修行佛道,只是一直還未出家。
邊書恆性格冷清孤高,但在何玲兒的感染下,他也會時常面帶笑容,會因爲何玲兒玩麪粉弄得一臉白的樣子發笑,會因爲她做的一手好菜而由衷誇獎,會因爲何玲兒在學校受欺負帶着她去向校長討公道。
就這樣,幸福的日子過去了九年,直到一年前的某個晚上,邊書恆意外把寺廟盛酒的罐子當做飲料拿過來喝,熏熏大醉,吻了何玲兒。
那晚過後,何玲兒幾乎滿臉通紅地幻想着,邊書恆爲她破戒,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第二天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邊書恆卻罵她邪淫不堪,要和她劃清界限。
邊書恆的偏執在這一刻被激發了,他開始對何玲兒冷漠,後來甚至把韓夢雪帶來,說她善良純潔,願爲了她破婚戒。
何玲兒爲邊書恆的變化感到無所適從,一天天忍受着悲哀和心碎。
她一味忍讓,眼看着韓夢雪每次來到家裏作威作福當做自己家,讓她跪着擦地板從一樓到三樓,最後這裏真的成爲了韓夢雪作爲女主人的家。
她也眼看着陪伴了自己十年的貝殼就這樣不得善終。
半年前,她通過找親網站成功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母,那一刻的她喜悅地像只喜鵲,但當親生父母說想把她接回去時,她拒絕了。
她向父母描述了邊書恆這些年對她有多好,說想留在他家,她想着邊書恆深情的那一吻,拒絕回到親生父母身邊。
記憶回籠,何玲兒抹掉眼淚,將貝殼溫柔地放進了土坑裏。
“貝殼,好好睡吧,是玲兒沒本事,讓你這樣走了,來世,你一定要投胎到一個好人家,一定要永遠幸福。”
埋葬貝殼,也埋葬了她註定要失去的,和邊書恆一道同行的歲月,從今以後,她不再屬於邊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