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上午九點,賀景霖打來電話。
“橙橙,我在地下車庫電梯口等你,你可以下樓了。”
季橙年拿上早已準備好的祭品,上了他的車。
奶奶在季橙年上大二離世,季橙年本來是要把她葬在老家的。
是賀景霖在南城最貴的墓園裏買好了墓地。
他說,以後她會和他一起住在南城,奶奶一個人留在老家太孤獨了。
季橙年在他的勸說下,將奶奶埋在了南城墓園。
可如今她就要走了,以後再也不會回來。
奶奶終究還是孤獨地一個人葬在南城。
她當初不該輕信賀景霖的諾言。
坐在車上,季橙年的眼淚越流越兇。
賀景霖心疼極了,將車停在一旁,摟着她呵哄:“橙橙,寶貝,別哭了,奶奶知道你這樣在天上也會不安心的。”
可是此時此刻靠在賀景霖懷裏,季橙年只能想到他的背叛。
他已經和另一個女人領了結婚證,甚至答應讓她懷上他的孩子。
而如今,他卻還在她面前假裝情深。
季橙年用力地閉了閉眼,退出他的懷抱,聲音沙啞地說:“你說得對,我不能讓奶奶傷心,走吧。”
賀景霖擔憂地看着她:“橙橙,你是不是發生甚麼別的事了?奶奶已經走很久了,你怎麼這麼傷心。”
季橙年搖頭:“沒有,我只是突然很想奶奶。”
賀景霖又問了幾遍,沒問出甚麼,才憂心忡忡地繼續開車:“橙橙別再哭了,不然見了奶奶我就跟她告狀,說你不乖,昨天胃不舒服,今天又爲了奶奶哭成這樣。”
季橙年垂下眼瞼,沒有說話。
到墓園後,她拎着兩袋祭品下車。
賀景霖要接,她側身避過:“我想親手拿給奶奶。”
兩人沿着臺階往上走。
季橙年看着墓碑上奶奶熟悉的笑容,心裏升起濃濃的不捨。
她跪下燒紙錢,磕頭。
賀景霖也跪在她身旁跟着磕頭。
“奶奶請你放心,我會照顧好橙橙,一輩子做她的依靠。”
季橙年不明白,這個人爲甚麼事到如今,還敢在她奶奶的墓碑前說這種話。
她從袋子裏拿出一對紅色的同心結,抬手就要丟進火裏。
被賀景霖一把抓住。
“橙橙,這不是你爲我們倆編的同心結嗎?”
季橙年點頭:“我燒給奶奶,讓她也爲我們高興高興。”
賀景霖皺着眉頭:“可是你說這是我們要在結婚的時候互相交換的。”
“我會再編兩個新的。”
賀景霖只能鬆開手,看着季橙年將她精心編了整整一年的同心結扔進火裏,瞬間被火舌吞沒。
他心裏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橙橙,你是不是……”
可他的話沒能說完,清冷肅穆的墓園裏,突然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景霖!”
賀景霖和季橙年轉過頭,看到宋詩韻站在不遠處。
她黑髮白衣,看起來格外羸弱。
賀景霖皺起眉頭走過去:“你怎麼來這裏了?”
季橙年讓自己忽略他們的存在,從袋子裏拿出她今天特意準備的祭品竹編小屋。
她在心裏默默地對奶奶說:奶奶,我很快就要走了。今天把家鄉的房子燒給你留作紀念……
正在她抬手要把小屋扔進火裏時,旁邊突然有人從她手裏一把奪走了小屋。
季橙年轉頭。
宋詩韻拿着小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季小姐,這小屋好像我小時候爺爺奶奶的家,你送給我,讓我燒給他們好不好?”
季橙年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不好。這是我親手編給我奶奶的,麻煩你還給我。”
她伸出手。
宋詩韻卻不願意歸還,轉頭祈求地看着賀景霖:“景霖,你知道的,我爺爺奶奶走的時候一直惦記着家鄉。這房子真的很像他們的家,你讓季小姐送給我,好不好?”
賀景霖只猶豫了一瞬,就對季橙年說:“橙橙,這個給她,你再編一個新的給奶奶,可以嗎?”
季橙年頓時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她初學時被篾片割得十指都是傷,賀景霖當時心疼極了,說她的手是用來救死扶傷的,不該做這些。
阻攔她失敗後,他又讓她保證只編一個,以後再也不許碰竹編。
可現在,他讓她把這個沾滿她鮮血的竹編小屋送給宋詩韻,再編一個。
季橙年低下頭:“這是我給奶奶的。”
賀景霖走過來,彎下腰在她耳邊,不忍地說:“她得了癌症,沒多少時間了,橙橙你讓讓她,好不好?”
季橙年說:“如果我說不呢?”
賀景霖沉默了。
空氣冷凝。
宋詩韻捂着胸口,帶着哭腔叫了一聲:“景霖……”
賀景霖想也不想就說:“我同意了,韻韻你拿去吧。”
宋詩韻破涕爲笑,轉身大步走到她爺爺奶奶的墓碑前,飛快地將竹屋點燃燒了。
季橙年看着墓碑上奶奶的笑容,艱難地扯了扯嘴角,眼圈也跟着紅了。
賀景霖在一旁說些甚麼,她全然沒有聽進耳朵裏。
只是想着,她找人學了好久竹編,一點一點畫草稿、一次一次失敗。花費那麼多心血,終於準備好了送給奶奶的念想。
就這樣輕飄飄地被賀景霖送給了宋詩韻。
事到如今,他還有甚麼不能替她做主送給宋詩韻的?
奶奶,你跟我都看錯了人。
但好在還來得及。
我季橙年,不要這個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