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你是?”沈晏眸光一暗,聲音低沉。
凌曦聞言抬起頭,淚眼朦朧。
“我叫凌曦,是明閣哥哥讓我來此處等他的,誰知卻......”
凌曦?
這個名字,似曾相識。
沈晏皺緊了眉頭。
賀明閣年少時便訂了親,在京城算不上甚麼祕密。
對方是一老兵之女,曾經在戰場上從死人堆裏救過賀父一命,卻因此傷了腿再也不能當兵。
賀父重情重義,見老兵膝下無子,爲保其百年後有人送終,便做主定下了這門親事。
這樁婚事,在京城一度被傳爲佳話。
而那老兵之女,名喚凌曦!
沈晏瞳孔驟然緊縮。
這是賀家舉辦的春日宴,也難怪她會出現在賀明閣房中。
牀上的女子依舊淚眼朦朧,楚楚可憐。
可此刻,他的眼神幽晦莫清:“你是賀明閣未過門的......”
凌曦垂眸咬着下脣,淚珠一顆顆滾落,在枕頭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之前是,”她哽咽地自嘲一笑,“如今......便再無可能。”
沈晏皺了眉頭,此事未免太過巧合。
他中了春毒,碰巧遇上賀明閣,又碰巧被對方扶到房間,而碰巧凌曦又在房裏。
世上哪有此般巧合。
凌曦真的只是無辜受牽連者?
眼前的少女瑟縮着,睫毛輕顫,像只受驚的小鹿,惹人憐愛。
可沈晏並未因此心軟。
他閱人無數,深諳人心。
這副柔弱無助的模樣,究竟是真是假?
此時,門外一個略帶焦急的男聲傳了進來——
“沈大人,你還好嗎?我請大夫來了!”
是賀明閣!
凌曦心中一驚,握住了他手:“公子......昨夜的承諾,可還算數?”
他微微一愣。
昨夜的承諾?
腦海中閃過他親口說的那句“對不住,我會娶你。”
他開口,聲音醇厚如酒:“算數。”
算數便好。
凌曦懸着的心稍稍落下。
她要的,是原主的清譽、凌家的體面、以及她在這異世的一席之地。
“公子......”她深吸了一口氣,對上他的雙眸。
“這世道對女子過於苛待,凌曦既已是公子的人,便不會再作他想。”
“還請公子全了凌家的體面......”
沈晏看着她應了聲“好”。
這凌曦倒是個頭腦清楚的。
若她真是無辜,他自會給全這份體面。
若不是......
他的脣角稍稍向上抬起,黑眸凝成冰。
他自會處置!
敲門聲再次響起,凌曦下意識地握緊。
沈晏垂眸,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又順着那隻纖細白皙的手,向上看去。
錦被不知何時滑落了些許。
露出一截瑩白的肩頭,上面點點紅痕,格外刺眼。
沈晏的眼色深了幾分。
凌曦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觸電般地縮回手,將錦被緊緊裹在身上,深深低下頭去。
他移開目光,聲音平淡:“起身罷。”
他倒要看看,這盤棋局之中,誰是執棋者。
而凌曦,是否真如她所說的這般無辜。
“沈大人!”賀明閣站在門外,身後跟着一個揹着木製藥箱的大夫。
“糟了,莫不是出事了?”他一邊焦急地拍着門,一邊斂去眸底精光。
照月公主本想借賀家春日宴讓花魁銀玲給沈晏下M藥。
藉此引對方入公主沐浴的湯池,以身入局,給沈晏安一個衝撞公主的罪名。
以沈晏的爲人定會向聖上自請爲駙馬。
駙馬?賀明閣心中冷哼一聲。
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位置。
對沈晏這種世家嫡子來說,駙馬一職不過是錦上添花。
而對他賀明閣而言,至關重要。
父親雖爲將軍,可如今太平盛世,武將的地位本就日漸式微。
賀家在朝中並無根基,更無強力的氏族作爲依靠。
想要更上一層樓,談何容易?
大恆前幾代駙馬也有在朝爲官的先例。
有了皇室庇佑,賀家也能借此機會,在朝中站穩腳跟。
而凌曦,空有美貌,卻無權無勢。
娶了她,毫無益處!
賀家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幫他,給他帶來權勢和地位的夫人。
而不是一個需要他去照顧,去保護的菟絲花。
沈晏雖對駙馬之位興致缺缺,也刻意與祁照月保持距離。
但架不住公主任性,有意爲之!
賀明閣眯起了雙眼。
不過皇太后對祁照月的婚事尤爲重視,絕不會允許未來的駙馬身心不淨!
昨夜他故意等到房間裏頭傳來聲響才離開,就是爲了坐實沈晏和凌曦的春情。
昨夜過後,無論沈晏是否樂意,他註定與駙馬之位無緣。
想到此處,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聲音卻愈發焦急起來:“沈大人不會出事了吧?”
他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他此計設計得巧妙,既能擺脫與凌曦的親事,還能攪黃照月公主的好事,更能讓沈晏欠他一個人情。
一箭三雕,妙哉妙哉!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沈晏愧疚的模樣,以及事後不得不娶凌曦的無奈。
他更是順利成爲駙馬,攀上祁氏皇族這棵大樹。
權勢、財富,唾手可得!
脣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毫不猶豫地一腳踹開了房門。
木門“砰”的一聲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賀明閣快步入內,帶着大夫直奔內室。
“沈大人,你沒事——”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的話戛然而止。
他身後的老大夫也愣在原地,病人呢?病人在哪裏?
沈晏好端端地站屏風後整理着衣袖,神色平靜如水。
凌曦一身素衣,坐在銅鏡前,對鏡梳妝。
鏡中容顏絕世,眼角眉梢似帶着一抹豔麗之色,更襯得她肌膚勝雪,我見猶憐。
隔鏡對上凌曦的目光,美人雙目盈盈,恨意昭昭。
只一瞬,她便移開了目光。
她恨他!
賀明閣心頭一震,不可能。
凌曦天天對他噓寒問暖,跟着賀老夫人學習操持家事,就爲了能早些嫁給他!
她愛他到骨子裏,怎會有恨?
定是屋內光線過暗,看岔了。
賀明閣僵在原地,腦瓜子嗡嗡作響。
眼前畫面,平靜得詭異。
沒有衣衫不整,沒有曖昧旖旎......
這可如何坐實兩人春情?
他的目光移向垂下的牀幔,總不能掀了幔子吧?
但此時若是再不作反應,便太假了!
於是他故作震驚地退後了兩步。
“曦兒......你與沈大人,你們......”
他指着凌曦和沈晏,語氣結巴,彷彿難以置信。
心裏卻在快速思索着,如何坐實兩人春情。
忽然外頭傳來通傳聲——
“公主殿下到!”
他脣角一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