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6
路星辭眸中一片寒霜,顧南琛卻笑了。
“聽得見還當綠毛龜,你還真是能屈能伸。”
“想不想知道你是怎麼聾的?”
路星辭胸膛急促地起伏,強烈的不安滅頂。
顧南琛卻回過頭,支開姜稚月去倒水。
她的身影消失後,這才慢條斯理地調笑道:
“看你還跟個傻子似的,我就勉爲其難告訴你吧。”
“車禍本來就是稚月安排的,她本來是想演一出“美救英雄”的戲碼感動你,沒想到你這個冤大頭上趕着推開她。”
“把仇人當愛人,你說你可不可笑?”
真相伴隨蝕骨的惡意滲入骨頭縫,路星辭忍不住渾身顫抖。
這三年,他始終認爲自己配不上姜稚月,她本該值得更好的。
她總說,沒關係,她不在乎。
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她的體諒和容忍,是因爲他的悲劇本就是她親手造成的!
她就那麼看着他在反覆自卑的情緒裏煎熬,卻隱瞞着最卑劣的真相。
顧南琛說的沒錯,他是傻,傻到從未看清自己的枕邊人。
“路星辭,你真可憐啊。現在,就讓我送你徹底出局吧。”
顧南琛笑着撲倒在茶几上。
茶几四分五裂,他的手被碎片劃傷,立刻就見了血。
“南琛!”
衝過來的姜稚月撞開了路星辭,膝蓋重重擦過碎裂的桌角,鑽心的疼。
“我相信路先生不是故意的。”
顧南琛按着受傷的手,靠在姜稚月身上。
姜稚月憤怒瞪向路星辭。
[都說了是誤會,南琛也道歉了,你這是想毀了他嗎?]
[手對一個音樂人的重要性,不亞於你的耳朵。你自己聽不到,就也見不得別人好嗎?]
看到路星辭慘白的臉,姜稚月一愣,才意識到她的話說得有多重,也終於生出了幾分後悔。
[我……]
“稚月,我好疼。”顧南琛痛呼出聲,“我以後會不會沒法碰樂器了?”
所有的顧慮都被她拋在腦後,“別怕,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星辭,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等我回來。]
鮮血不斷從膝蓋的傷口滲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路星辭閉上雙眼,過往種種不斷地衝擊着腦海。
每天清晨姜稚月捂在懷裏唯恐涼掉的早餐,他生病她忙上忙下的着急模樣,還有三年前醫院裏,她泣不成聲的求婚……
曾經他百般珍視的那些美好畫面逐漸扭曲,到最後,徹底面目全非。
連日來,
路星辭胸口反覆沸騰煎熬着的情緒,也終於止歇在這一刻。
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結束的感情,只有失望累積到極點的放手。
不屬於他的承諾和不值得的人,他放下了。
此刻,門外晴空萬里,驕陽似火。
路星辭拎着行李箱走了出去,再沒有回過頭。
過去五年留在身後,而他的未來還有無限可能。
可再也不會有一種,和姜稚月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