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哎喲!是不是不小心掉進去的?有沒有受傷啊?還活着嗎?男娃還是女娃?”馬婆婆雖然看不大見,但是除了自己孫子的聲音她沒聽見任何呼痛的聲音,以爲掉進陷阱裏的人已經暈過去或者死了,不由得急急忙忙地問道。
男人和陷阱裏的溫蘅四目相對,溫蘅看到男人眼裏的探究和警惕,頓時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她身上,太乾淨了。
包括她身邊的歲紅和滴翠也只是衣裙髒了一些,頭髮都沒有亂多少。
這對於“意外”掉進陷阱的人來說,太不同尋常了。好在陷阱裏面沒有甚麼利器,所以沒有傷也很正常。
溫蘅見男人張嘴要說話,急急忙忙道:“公子,我真的是不小心掉下來的!還請搭把手,救救我們姐妹三人!”好在她離開溫家的時候,並沒有帶甚麼錦衣華服,只帶了些金銀首飾,方便當掉換取錢財。
此時她和歲紅還有滴翠穿着並不鮮亮但料子舒適的衣服,身上也沒帶甚麼首飾,看上去還真像姐妹三人,只是長相併不相似而已。
男人剛想說話,又被身邊的馬婆婆打斷:“哎喲,還是個女娃娃!阿福,還不快點把她們救上來!”
原來這個男人叫阿福,還真是一個和他氣質不匹配的名字。
阿福原本應該有甚麼話要說,但是被馬婆婆打斷後,又把那些話嚥了回去,悶悶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奶奶。”說着,阿福把手邊的草繩丟了下去,“一次只能上來一個。”
溫蘅眼神閃了閃,先把歲紅和滴翠推了上去,然後自己再抓着粗糙的草繩,半蹬着陷阱的壁半被阿福拖了上來。
上來之後三人的衣裙就變得灰撲撲的了,倒是比一開始多了一點可信度。但這個名爲“阿福”的男人依然是警惕地看着她們三人,站位也是有意無意地擋在了馬婆婆身前。
馬婆婆看不見,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能根據聲音來判斷陷阱裏的姑娘們應該都被阿福拉了上來。
溫蘅心知要留在馬婆婆身邊報恩,搞定阿福是頭等大事,想了想,便掏出一張銀票:“多謝這位公子,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小女子身無長物,只能用金銀報答公子和這位婆婆。”
阿福本想收了溫蘅的銀票,錢貨兩訖,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相干的。
但是馬婆婆一直操心阿福的婚事,像阿福這個年紀,在他們村子裏都能抱上孫子了,但阿福至今還是孤家寡人。
按理說,阿福長得這麼好看,還身強力壯的,更沒有婆媳關係的困擾,應該很喫香的纔對。但是臥牛村裏的姑娘一看到阿福就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也導致了阿福都快二十了還沒定親。
馬婆婆的心思活泛起來,一把抓住孫子的手拉到一邊:“阿福,這三個姑娘裏你有沒有看上眼的?”聞言,阿福哪能不明白馬婆婆的意思,抿了抿脣:“奶奶,我說了我還沒有要成親的意思。”
“你這孩子!奶奶還有多少年能活?到時候留你一個人在世上奶奶也不放心,你都這個歲數了還不成親,難道你非要我死不瞑目嗎?”馬婆婆少有地用這麼嚴肅的語氣和阿福說話,說完之後更是不管阿福,一腳深一腳淺地聽着聲音走到了方纔說話的溫蘅面前,滿臉笑容:“好孩子,你叫甚麼啊?”
溫蘅知道馬婆婆又動了讓自己做阿福媳婦的心思,上一世也是這樣,但雖然馬婆婆有這麼個心思,對她卻是真的好,幾乎是當女兒來對待的。
她略微遲疑了一下,張嘴編了個名字:“柳蘅,柳樹的柳,蘅蕪的蘅。”
“柳蘅......好名字,真是好名字。”馬婆婆點了點頭,“姑娘,我也就不和你拐彎抹角的,你怎麼會到臥牛村來?”溫蘅抿了抿脣,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重要,不僅是獲取馬婆婆的信任,更是打消阿福戒心的關鍵。
歲紅和滴翠也不約而同地看向溫蘅,看自家小姐要怎麼編。
溫蘅早就有準備,在她的敘述中,她是帶着三個妹妹過來京尋親的,但是因爲時間太久,那門親戚不在了,三人只好打道回府。因爲對京城附近不熟悉,誤入了臥牛村,又不小心踩進了馬婆婆的陷阱。
“我們姐妹三個現在無依無靠,老家那邊都是要喫我們姐妹絕戶的人。原本指望的親人也不在了,我一個弱女子,不知道要如何帶着兩個妹妹活下去......”說着,溫蘅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勉強擠出來的眼淚。
演戲太難了。
這一刻,溫蘅對戲子有了重新的定義。
溫蘅知道自己這話可信度不高,但是她確實明明白白地告訴了馬婆婆和阿福,自己現在無處可去,無家可歸,更是告訴阿福,她們就三個弱女子,不會對他們做甚麼。
阿福還是一副警惕的模樣,但看溫蘅的眼神裏,少了兩分探究,多了幾分嘲諷。
馬婆婆聽見溫蘅的哭聲心疼不已,忙道:“原來是這樣,姑娘,不嫌棄的話,要不暫時在我家住下來?”溫蘅攥着手帕的手一緊,隨即道:“這......不太好吧......非親非故的,而且婆婆家也過得不太容易。”
“嗐,姑娘,我就和你直說了吧,我想給我孫子找個媳婦,我覺得姑娘你就挺好。”馬婆婆還是那個心裏憋不住事的馬婆婆,這話一出,歲紅和滴翠都瞪大了眼睛。
她們沒想到,這老婆子竟然要自家小姐當一個村裏漢的媳婦啊,雖然這村裏漢怪好看的,但也是個村裏漢啊!
就連阿福也微微瞪大了眼睛,顯然是沒想到馬婆婆會問得這麼直接。
溫蘅咬了咬脣,一副爲難的模樣,看了看馬婆婆又看看阿福,剛打算開口,阿福便打斷了她:“奶奶,我......”
阿福本想拒絕,但溫蘅卻指了指手裏的銀票,那一瞬間阿福想起了很多,包括馬婆婆反反覆覆的病,包括已經破舊不堪的茅草屋,包括......
最終,阿福閉上了嘴,沉沉地看着溫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