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新如啊,要是當年你不和啓山離,總歸是有個依靠,我現在死也就瞑目了。”
重症病房內,趙昌明用枯瘦的手拉着面前同樣華髮橫生的女兒嚥下了最口一口氣。
“爸!”
趙新如嚎啕一聲,終於在看到插在趙昌明身上恢復成直線的儀器之後,跌坐在了地上。
是她傻,當初聽信了弟媳的話,把親人當仇人,把真心待自己的婆婆和丈夫親手推了出去,連同自己的那份家產都被弟媳謀了去,才落得如今這個下場。
若不是她這麼傻,父親也不會爲自己殫精竭慮後半輩子,以至於病重至此。
長江大橋上,趙新如萬念俱灰,一跳躍如冰冷的江水當中。
......
“汝等螻蟻,本尊降臨,還不速速認伏!”
一陣傲慢威嚴的女聲隨着江水的漫入,遁入腦海。
緊接着,無數的針扎似的痛楚不斷的侵蝕入她的骨髓,伴隨着腦內不斷迴盪的聲音,幾欲要將她整個人扯斷。
“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是天玄之體!不可能!啊!”
剛剛傲慢的女聲在她掙扎的間隙驚恐響起,最後逐漸消失。
趙新如也隨着聲音的結束睜開了眼。
入目所見,皆是一片土濛濛的灰。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死了嗎?怎麼還會那麼痛?
趙新如強撐着身子起來,渾身的痠軟像是被人惡打了一頓一般,絲毫的力氣都沒有。
怎麼回事,這種感覺怎麼那麼像是......
“叫那小賤蹄子出來!敢偷我家的東西,也不看看到底長了幾個膽子!當真欺負我們老郭家沒人了嗎?”
外面,一陣粗糲的叫囂罵喊聲瞬間充斥入耳膜。
就聽外面一陣哐當,趙新如渾身僵寒的坐在了土炕上。
這聲音她不會聽錯。
是村頭老郭家的老二,郭福強!
可他不早在她40歲那年就因爲趕羊不慎摔下山死了嗎!
當時,這個稱霸一方的郭老二的死,還被人津津樂道了好半天,都誇老天開眼,懲治惡人了。
可這會兒,怎麼會還出現在這裏!
趙新如只覺得渾身發寒,環目四望,每看一樣東西,心底的寒氣越盛。
破舊的長桌上擺着老式的篦子和煤油燈,軍用的墨綠色大瓷杯子上已經打了幾個補丁,灰暗的土牆內,只有一個木質窗戶,用紙糊了一片隱約的透出光來。
旁邊擺的一些鋤頭農具,最顯眼的位置上,暗紅的木箱子被銅鎖鎖着,顯然是這房間裏最貴重的存在。
趙新如大腦一轟,徹底的呆坐在了原地。
這物件是她出嫁時候父親給她偷偷給的陪嫁箱子,裏面裝的都是一些她母親在世給她留的首飾,一直跟了她半輩子,直到丁玉霞唆使她和丈夫離,最後被她佔爲了己有。
“吵吵甚麼,吵吵甚麼,誰偷你家東西了?”
屋外,只聽哐噹一聲,破舊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趙玉梅手裏拿着一把蔥和剛剛挖蔥的鋤頭便衝了出來。
門外此刻已經匯聚了一幫鄉親,自發性的圍成了個零零散散的圈兒,有的甚至捧了一捧瓜子,瞪大眼睛看起了熱鬧。
見趙玉梅手裏的傢伙,郭老二愣了一下,但想到對方到底是一個老太婆,家裏剩下的兩個男人,一個是個不敢出頭的窩囊廢,一個是個癆病鬼,便又舊底氣十足的粗着嗓門喊道。
“除了你兒媳婦還有誰!我家春花前幾天和她一同上山採野菜,大家夥兒都是看在眼裏的,就她跟着春花一起去了後山,春花去解個手把我從省城給她買的雙獅手錶給摘了,回頭就不見了,不是她做的還能是誰!”
郭老二義憤填膺的說着,人羣瞬間炸開議論紛紛。
雙獅手錶,這得多少錢啊!
這都抵得上平常人家幾年的白麪錢兒了,這老郭家的媳婦也命太好了吧。
原本圍觀的人聽到這裏,頓時眼冒火光,幾個沉不住氣的更是直接錘上了身旁自己的男人。
人家的媳婦都戴上手錶了,再看自己家的,除了種地,平日裏連點白麪都買不起,可不讓人生氣。
“你哪隻眼睛瞧見了,再說你自己媳婦弄丟的好意思賴到我家新如的身上?你說是新如偷的就是她偷的,那你說上天,你咋沒上天呢?”
趙春梅雙手叉腰,右邊的跛腳一抬,狠狠落地,頓時掀起一片的泥土,五尺寬的腰身往那一站便是讓人望而生畏。
衆人都知道這老陳家的媳婦趙氏是個不好惹的,雖然腿有點毛病,但就那五大三粗的模樣和那把子力氣,也能頂半個男人。
郭老二被一個女人頂了,一張臉哪裏拉的下去,黝黑的臉瞬時通紅一片。
可想着今天來的事兒,鋤頭便是用力一剁,漲紅着脖子吼道。
“我不和你一個老婆子講,要是真不心虧,那小蹄子怎麼不肯出來!叫她出來給我當面掰扯清楚!今天不給我個說法和賠償我就讓你們老陳家過不下去!”
說完,一撩褲腿子,也學着趙春梅的樣子蹬上個石板子一副不出來誓不罷休的模樣。
趙春梅被郭老二無賴的模樣給氣得手指都打顫,一雙渾濁的老眼都通紅了。
這不明擺着訛上她們家,欺負她們家沒男人了嗎!
有好事的,看着這僵持的局面已經一路小跑的跑去給早已經和陳家分家的的二兒子陳文忠通風報信去了。
“郭老二,你到底想咋的!”
這邊僵持不下,門內吱呀一聲,便聽到壓抑的咳嗦聲伴隨着虛弱的聲音傳來,一個佝僂着腰的走了出來。
郭老二看了一眼,目光撇都沒撇。
左右一個病秧子,沒甚麼可怕的,他今個來就是要錢。
雖說這老陳家的男人都是窩囊廢,但是老大陳啓山可是在部隊裏的人,那每個月的工資足足80塊錢,老大小時候就是個孝敬的主。
他上郵局打聽過,那每個月可是足足要給家裏郵寄50塊錢的。
要知道蓋一棟房子成個家也纔不過幾百塊錢,這些年老大雖然沒回來,錢倒是照常寄的,全村兒的人看在眼裏都是眼紅。
他早就惦記了,好不容易想到這個主意,怎麼能就放過這麼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