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範建在發光!
並不是因爲王玄之被關在房間整整一週,忽然見到一個熟人心情愉悅,所以有了這樣的錯覺。
這只是一個陳述句,不帶有任何誇張修飾成分。
今天的範建梳了一個油到不能再油的油頭,整個腦殼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王玄之目測了一下,那顆腦瓜子上至少抹了小半瓶子髮蠟,不然達不到這種效果。
“嘶!
你總算冒頭了,你這兩天干甚麼去了?!”
王玄之猛地從長凳上站起。
“看來你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呀!
不過不要急,離放風結束還有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呢?咱們有的是時間可以好好聊聊。”
範建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兒,按着王玄之讓他坐下,隨後緊挨着王玄之坐下,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搭在腿上,如果不是穿着本院的條紋制服,這副姿態乍一眼看來像極了一個古板的傳教士。
“提醒你一下,你大概還有三十秒左右的時間。”
“嗯?甚麼意思?”
範建指了指王玄之鼓起的腮幫子。
王玄之這纔想起,對方剛剛似乎提醒自己要吐掉嘴裏的糖,只不過剛纔他情緒有些激動,一時忽略了這一點,當下連忙將嘴裏的糖吐掉。
綠色的水果糖在他口中已經有一會兒時間了,卻只融化了外面的一層糖霜,落在綠油油的草坪上後,濃郁的青蘋果香氣撲鼻而至。
這糖的香氣確實有點足的不像話。
然後,王玄之發現,四周的螞蟻等小蟲子就跟受了刺激似得,從四面八方湧來。
草坪鬆軟的泥土下,幾個土狗子喫力的攮開泥土,不折不撓的加入這場盛宴。
很快,綠色的糖果上爬滿各種蟲子,這些蟲子接觸到糖果的剎那立即暴斃,後來者依舊前赴後繼的撲上來。
有毒!?
王玄之被嚇了一跳,隨後他就發現自己的舌頭髮麻,喉嚨裏只剩下喑啞的嗚咽聲。
他竟然......啞了!?
原本發癢的脖子,忽然灼痛起來,他下意識的掐住自己的脖子,急促的咳着,總覺得喉嚨裏似堵着甚麼東西,卻總也吐不出來。
那東西在不斷膨脹着,繼續發展下去,遲早窒息而亡。
就在他張開嘴巴劇烈喘息時,旁邊的範建忽然那一顆鵪鶉蛋大小的黑色藥丸塞進他嘴裏。
黑色藥丸接觸到口水後直接溶解,一股濃濃的苦澀感在口腔中爆開,還伴有一股複雜的氣味,像是藥味,但又夾帶着一股酸臭味兒,還帶點鹹,總之一言難盡。
不過,在那苦澀的藥水流淌到喉腔後,咽喉位置的堵塞感消失了。
王玄之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喘息着,短短片刻的光景,他身上的衣服已經全部被汗水浸透。
“謝了!
不過,你給我喫的是甚麼東西?嘴巴里到現在還有一股酸臭味,散不掉。”
“逛街買了東西,事後不要查網上的價格,吃了飯以後,不問要廚子是怎麼做的,這是人生的智慧。
不然你的愉悅會立刻變成失眠的誘因。
所以,你最好還是別知道了。”
範建笑眯眯的說道。
這個回答就很有靈性了!
王玄之臉色一僵,從他的角度,低頭瞬間正好看到了範建的腳。
對方穿着本院的制式拖鞋,露出半截兒腳脖子,那腳脖子......黢黑!!
顯然,這也是一顆驢糞蛋子,面兒上光,腦袋打理的油光鋥亮,腳是壓根兒不洗!
王玄之的腦海裏情不自禁的浮現出一個畫面——這廝坐在牀邊,一手摳着鼻孔傻笑,另一手手指頭嫺熟的穿插在腳指頭縫裏,就跟鋸木頭似得來回搓啊搓,黑泥撲棱棱的往下掉。
那顆藥丸子的質地......看起來怎麼就這麼像黑泥巴搓的呢!
“嘔!”
王玄之張口就噴,一片黑色的污穢從口中噴薄而出,說來也怪,這一口吐出來後,整個人頓時舒服了許多。
“你看,吐出來就好!”
範建輕輕拍打着王玄之的脊背。
“你是說,你剛剛是故意騙我的,只是爲了讓我吐出來?”
王玄之抬頭,眼中重新亮起對生的渴望。
“那倒不是。”
“你他媽的......嘔!”
“......”
這一次,王玄之乾嘔許久,直至再次嘔出一些黑色粘稠液體,範建才輕輕拍打着他的脊背,笑眯眯的說: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味道雖然奇怪了一些,但用的都是上好的藥材,如果不是咱倆有過命的交情,我還捨不得給你呢......”
話未說完,他的目光忽然投向遠處一棟大樓。
二樓,一張小臉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窗戶前,正隔着玻璃注視他們,明明生的粉雕玉琢,卻全無半點可愛的意思,臉色陰沉沉的,清澈的大眼睛冰冷的毫無感**彩。
範建衝着對方含笑致意。
須臾後,那張小臉漸漸隱去。
王玄之自然也看到了對方,他恢復了冷靜,沉默片刻,道:“她爲甚麼要毒死我?難道和一週前......”
“和那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她,只是單純的惡,與愛恨恩怨無關,就是享受扼S生命的快感,僅此而已。
嗯,
你也可以理解爲是一種率性而爲,人性本惡,率性而爲,無知的作惡,這樣的例子應該很多。”
範建神情平靜,彷彿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王玄之斟酌片刻,有些糾結的問了一個問題:“她,到底是甚麼人?”
“一個活了很久的老傢伙,而且是個男人。
你能想象嗎?一個老男人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紛紛嫩嫩的女娃娃,連尿尿都得蹲着,這是一個多麼臥槽的情境?換了誰都很難接受,所以他現在比以前更加扭曲,除了他S不了的,就是他不屑S的,其餘的人,都在他的目標名單上。”
如果是剛加入這個人才濟濟的大家庭那會兒,這種荒誕離奇的事情王玄之一定嗤之以鼻,但是接連遇到了那麼多光怪陸離的事兒,尤其是那位北地槍王一腳把防爆門踹飛那一幕,給了他太大的衝擊。
所以,此刻他真的有些嘲諷不出來了,醞釀了一番措辭後,詢問道:“這地方全都是這樣的......奇才?”
他本想說怪物兩個字,但到嘴邊還是更改了說法。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而已。”
範建笑呵呵的,並抬手指了指王玄之先前一直看了許久的那位胖蝴蝶:“那人是個不世出的強者,飛天遁地,無所不能。”
王玄之默默看了眼胖蝴蝶,對方又一次笨拙的從升旗臺上跳了下來,興許是蹦跳了太久,體力有些不濟,躍起後“啪嘰”一下拍在地上,啃了滿嘴泥。
原來這就是飛天遁地......
如果不提飛了多高,遁了多深的話,這麼說倒也沒毛病。
他目光轉向西北角落,那裏,一個面色清癯的男人席地而坐,這個畫風和他想象中的高手有些契合了。
“他呢?又是甚麼來頭?”
“哦,那是個精神病,保真。
他有妄想症,總覺得自己是個武林大俠,並且認爲自己已經神功大成,肉身金剛不壞,多次要求別人用菜刀砍自己,全身都可隨意砍,褲襠除外。
他認爲那裏是他唯一沒有練到的地方,是罩門所在。爲了消除弱點,解決掉那煩惱,從此清靜無爲,真正肉身無暇,終於有一天他自己對自己下手了,用的是一枚快樂牌刀片......
不得不說,這是條硬漢,在捨得這方面,我是服他的。”
王玄之:“......”
隨後,他指向其餘幾個自己覺得有“高手風範”的人,詢問這些人的根腳。
“社會上的事兒少打聽!
等你哪天真的混進了我們這個圈子再說吧,現在嘛,還差點意思!
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有點加入組織的苗頭的,身上或許有些很有趣的事兒。”
範建扭過頭,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容,但眼神卻是嚴肅的,在認真的打量着王玄之,一邊摩挲着下巴,一邊嘖嘖有聲的說道:
“比如,那個老糉子爲甚麼不依不饒的盯上了你?那可是個了不得的狠角色啊!
一般來說,像他這個水準的存在,不大可能會跟你這麼一條小蟲子計較,即便你從他手裏溜走了,大抵也不會過於在意。
你會在意喫飯時從嘴角漏出去的一粒大米飯嗎?
除非,你這顆從他嘴角遺漏的大米飯,很特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