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鍋蓋上冒着熱氣,竈膛裏的火熊熊燃燒。
窮人家沒啥油水,甚至連鹽巴都沒有,就是放在鍋裏煮一煮,蒸一蒸。
但這條蛇起了大用處,大家都在院子裏不停地抽搭着鼻子,彷彿到處都是肉香一樣。
大嫂秦氏、時不時地掀開鍋蓋看一眼,拿出兩個堅果遞給妯娌,最後差不多了,停了火,開始張羅着一起過來喫。
老爺子在外面忙完回來,聽老太太說了一下經過,點了點頭,沒多說甚麼。
李平安親自動手,將蛇羹分成小碗,一人先來那麼一碗,讓肚子裏沾點肉味。
湯這東西很熱,但是到了老李家,幾乎一眨眼就喝完了。
男娃們沒點形象地嘶嘶地吐着舌頭,一臉的享受的感覺。
李亮下意識地多看了李平安這個三叔兩眼,剛纔他喝到肉了,但沒來得及咀嚼就沒了,那感覺是真好啊。
女娃們則可憐兮兮的,看着碗裏的一小截蛇肉,都不敢動。
眼珠子感覺都不夠用了,一會兒看看蛇肉,一會兒又看着老爺子在喫堅果,不停地咽口水。
以前家裏有這等好東西,都是大人喫完了,剩下點骨頭渣子,給他們嚼一嚼嚐嚐味道的。
今天怎麼碗裏給盛了肉了。
“咋,三叔給的不敢喫?怕有毒?”
李平安故意問了一句。
小侄女李梅年紀小,還不會用筷子,手裏攥着兩顆堅果,看樣子是錐慄,燙得手有點發紅,但是又捨不得撒手,生怕李平安反悔。
李平安估摸着他也不會喫,一伸手拿起幾個錐慄,用兩根筷子輕輕一夾,就出來裂縫了,然後放在小碗裏,推了過去。
小妮子有點害怕,緊張的看着老爹。
李虎瞪眼道,“你三叔給的,你就喫。”
小妮子小心翼翼地將兩個錐慄放進小口袋裏,然後用手拿着四叔給弄好的果子,放進嘴裏。
錐慄有點甜,喫到嘴裏糯糯的,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好喫的東西,比肉都好喫。
幾個小輩也學着李平安的樣子,用筷子去夾錐慄,結果掌握不好力道,好好的堅果到處亂飛,有的還砸到了老爺子頭上。
李平安笑着搖頭,大嫂卻生氣了,訓斥幾個小輩道,“長的牙是幹甚麼的?不會用牙咬,誰在弄得到處都是,就別吃了。”
大嫂這一開口,幾個小輩都嚇得一哆嗦。
在這個家裏,除了祖父、祖母之外,就是秦氏最關心小一輩,那威懾力是嘎嘎的。
這一嗓門下去,幾個女娃嚇得都要哭了。
李平安笑着說道,“大嫂,你嚇唬他們幹啥?還有的是,飛了就飛了唄。”
這會兒老太太剛喝完蛇羹,將裏面一截蛇肉就要往李平安碗裏放,還一個勁兒的看着幾個娃娃。
幾個娃娃也有樣學樣,想要將蛇肉放到李平安碗裏去。
李平安立刻端起碗來,他也餓得緊,但不代表他沒節操,喫人家碗裏的東西。
“你們喫你們的,我喫得差不多了。”說着李平安抓了一把錐慄,這東西味道真不錯,如果跟瘦豬肉一起煮着喫味道應該更佳。
說着,將老太太剛纔夾給自己的蛇肉,放到了二哥家小叮噹碗裏。
對於李平安的舉動,大家都一臉的震驚。
他們不敢相信,李平安放着好端端的蛇肉不喫,竟然分給了家裏的每個人,老太太多給了他一塊,他一轉眼就給了小侄女。
而且之前在飯桌上,撿着好喫的東西,李平安一定都是堅持到最後的。
這不會是做夢吧?
“哎呦!”老大李虎忽然皺眉看向旁邊兒的李嘯,“二弟,好端端的你踩我腳作甚?”
李嘯咯吱咯吱地嚼着蛇肉,嘿嘿壞笑道,“大哥,疼嗎?”
“怎麼不疼?”老大皺眉道。
“疼就好,疼就好,我怕是做夢!”
老爺子瞪了一眼沒出息的兩個兒子,開口道,“趕緊喫你們的,喫飽了,趁着有勁兒,領着孩子們去地裏收拾收拾野草!”
沒有了李平安這個飯桌正常多了,尤其是老爺子開口讓他們趕緊喫,家裏的娃娃們,低着頭,對着喫食猛造,那架勢就跟打架差不多。
李平安搬了把凳子,坐在門口,手裏扒拉着錐慄,每包好一個,就往天上扔,然後張着嘴去接。
大哥李嘯手裏捧着一大盆自認爲好喫的堅果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拿盒子裝着,“老三,剩了這些......”
李平安扭頭看向他,一臉疑惑道,“娃娃們都喫飽了?你們都喫飽了?”
大哥皺眉道,“都是苦命人,喫那麼飽,晚上睡不着覺的,你拿着這些去一趟宋家,沒準.....”
李平安的聲音立刻發冷起來,“你們不喫,我就扔外面去喂野狗!”
李虎見狀,立刻拿着跑了回去。
回到桌子上,瞪了一眼眼巴巴的娃娃們,對媳婦小聲說道,“老三確實不一樣了。”
“爹,我還想喫!”大侄子李亮嘴巴有點饞,舔着嘴脣說道。
李虎一腳就踹了過去,李亮直接躺在地上,連吭一聲都不敢。
李虎罵道,“喫喫喫,就知道喫,你三叔都知道改過自新,你再瞅瞅你那窩囊廢樣!二十好幾的人了,一點活都幹不好。”
說完將剩下的喫食遞給了媳婦,“放到爹屋裏去,留着明天喫,省得他們撐得拉不出屎來。”
秦氏看了李虎一眼,李虎見狀跟着走到遠處,夫妻二人耳語了幾句。
一邊兒的李平安也將所有的喫食消耗得差不多了,不過說實話,除了錐慄之外,他感覺其他的果子都一般般。
等到他回去之後,桌子上已經乾乾淨淨,幾個小妮子嘴裏嚼着堅果皮,咯吱咯吱作響。
李平安有些埋怨地看向大哥,“說了都吃了,明天我來想辦法唄,你非要剩下做甚麼?”
李虎搖搖頭,示意李平安別管,然後拉着老二,以及家裏的家裏男丁起身說道,“老三,這頓飯大哥不白喫你的。走,咱們去宋家。”
李平安一臉疑惑,“去宋家做甚麼?”
“幹他們!”李亮咬牙切齒道,“真當老李家的爺們死絕了?不光幹他們,還得把幾個弟弟妹妹接回來!”
“沒錯!”二侄子李雲身子骨有點弱,但也不知道從哪兒拿來一根棍子,“不能讓他們欺負咱們!”
一邊兒的二哥嘿嘿怪笑道,“我有幾個潑皮朋友,我過去說一嘴,也能給咱們助威!這個仇不報不是爺們!”
說着見李平安不爲所動,老大有些憂慮道,“老三,你是不是還對宋家抱有幻想,想着回去呢?”
老大一開口,不遠處正在忙活的大嫂和二嫂都放下手裏的活,眼珠子一個勁兒地往這邊兒瞟。
李平安氣笑了。
幻想是不可能幻想的。
至於宋家,他倒是想去。
但是他作爲昔日的宋家贅婿,比誰都清楚,宋家比李家強太多了,現在去找人家報仇,只能是自取其辱。
他淡聲說道,“都別瞎胡鬧,仇我肯定報,孩子我也會想辦法接回來。”
“目前我最要緊的是把跟大嫂的賭約先完成了。”
衆人互相看了看,很明顯,他們根本不認爲李平安能贏。
他們更覺得李平安是還沒對宋家放棄幻想,至於不將堅果送去當禮物,純粹是拉不下面子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