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永安二十五年,夏。
這已經是桂花村乾旱的第三個年頭了。
田野間長滿雜草,樹皮脫落,河牀乾涸,整片土地都呈現出龜裂的跡象。
此時,一個破舊的房間內,莫婆子正死死地掐着一個女娃娃的脖頸。
還差一下,還差一下這娃娃就嚥氣了。
門外起伏的叫罵聲和“砰砰”地砸門聲響成一片。
莫婆子聽見後臉上浮現出猙獰之色,猛地加大了手中的力道。
只要再用力一點,她手裏的孩子馬上就可以去閻王殿報到了。
也只有這樣,她才能不被月王氏這個瘋婆子給弄死!
......
就在半炷香前。
一個婦人拎着麻袋敲響了她家那破舊的木門。
當她小心地開門後,才發現來的人是和自己不怎麼對付的孫氏。
“喲,孫氏啊,今個咋有空上俺家來了!”
莫婆子雙手叉腰,眉毛倒豎,一雙眼中滿是譏誚。
孫氏撇嘴笑道:“瞧莫婆子這話說得,我這不就來賣孩子了嘛。”
孫氏連忙打開麻袋,裏面露出一個蜷縮着的小女娃。
小女娃三歲左右模樣,白嫩可愛。
此刻正閉着眼,臉蛋兒紅撲撲的,看起來非常乖巧。
莫婆子的神色立即變得嚴肅,目光在孫氏和小女娃之間流轉了一圈,最後才問道:“月家這小傻子怎麼在你這?”
“噓!你小聲點!”
孫氏趕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湊近莫婆子壓低聲音道:“我這是偷出來的!”
“偷出來的?瘋了吧,你忘了那老太婆有多寶貝這小丫頭了嗎?要是讓她曉得你把她的孫女給拐跑了,保準會扒掉你一層皮!”
“這不是沒讓她發現嗎......”孫氏悄聲道。
“再說了,你不也饞這丫頭很久了,就別和我在這裝了!”
莫婆子聞言眯起眼睛,又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行,你等着,我這就給你拿東西去。”
說罷,她轉身進屋,沒過多久便取了個小袋子交到孫氏手裏。
孫氏迫不及待地打開袋子,見裏面裝着些風乾的肉條,頓時喜形於色。
她趕忙把麻袋繫緊,揣回懷中,而後把麻袋遞給莫婆子:“這丫頭歸你了!”
“成嘞!”
莫婆子飛快地將袋子掛到肩膀上,然後轉身把大門關了個嚴實,甚至還特意鎖上了院門。
孫氏見狀也不以爲意,可就在她轉身打算離開的瞬間,便看見月家老婆子拿着根棍子朝自己衝了過來。
“死鬼娘們,你竟敢偷我孫女!”月王氏怒吼着,手中棍子毫不留情地砸向孫氏。
孫氏猝不及防差點被砸中腦門。
她尖叫一聲躲向一旁,隨後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衝着月王氏大喊:“老虔婆,你發甚麼瘋。”
原本自己只是打算把月蘇酥偷出來賣了換個糧食,沒曾想月王氏居然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
難不成是她偷娃娃的時候被人看見了?
“我呸!”
月王氏朝她狠狠吐了口唾沫,抄起棍子上前就往門上砸!“莫婆子你這個S千刀的,給老孃滾出來!你有本事搶我孫女,倒是有本事開門啊!”
孫氏被月王氏的舉動嚇得癱坐在地上直哆嗦,完全不敢輕舉妄動。
伴隨着棍棒擊打聲和月王氏憤怒的叫嚷聲,村民們陸續聚集到了莫家的院子外。
“哎喲喂,這是咋滴啦!”
“這不是月王氏嗎?她這是怎麼了”
“好像是孫氏偷偷把她孫女賣給莫婆子了。”
“甚麼?莫婆子家,那酥酥這孩子怕是......”
村民們議論紛紛間,卻無一人敢上前勸解或者幫忙。
畢竟老莫家是真不幹人事,女娃全當牲口使喚。
更何況最近他們還聽說,老莫家要買的娃娃,可沒打算是活人呢!
砰砰砰砰!
門外越演越烈的敲門聲重新將莫婆子的思緒拉了回來。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神的期間月蘇酥的睫毛微顫了顫,額頭上一朵暗紅色的花樣若隱若現......
下一瞬,原本昏迷不醒的月蘇酥突然睜開雙眸。
只見她脣瓣微動。
掐着她的莫婆子猛的打了個寒顫。
一股寒意順着脊背直衝天靈蓋,她感覺到自己好像被甚麼東西給盯住了。
就在她驚疑不定之際,天空陡然響起一陣雷鳴,彷彿蒼穹都震盪了起來。
“轟隆——”
一道耀眼的閃電直奔莫婆子而去。
“啊——”
只見莫婆子慘叫一聲,渾身冒煙地栽倒在地。
月蘇酥眨了眨眼睛,望了一下躺在地上抽搐的莫婆子。
可惜了,沒劈死。
隨後,她又重新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就在此刻,屋外的門哐噹一聲被砸開。
“酥酥!”
月王氏連忙抱起躺在地上的月蘇酥。
她看着孫女脖子上青紫的勒痕,整顆心如同針扎般疼痛不已。
月王氏見旁邊被雷劈得渾身焦黑的莫婆子,忍不住上去給了她幾腳:“居然把我家酥酥傷成這樣,活該遭天譴!”
說完她就抱着月蘇酥匆匆離開屋子。
就當她們踏出院子的剎那,又一道驚雷落下。
莫家的屋頂上瞬間冒出陣陣青煙,火花四濺,嗆人的焦味兒瀰漫開來。
“着火了!快救火呀!”
“莫婆子還在裏面,快救人吶!”
村民們看見莫家的房子被燒,趕忙放棄圍觀,各司其職地打算滅火。
可大旱三年,哪來的水給他們滅火?
於是,衆人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莫家的房子燒成灰燼,撲了一鼻子濃烈的煙塵,也無濟於事。
月王氏一怔,心裏不禁疑惑起來。
怎麼剛剛自己進去抱酥酥那會兒沒有雷,等她出來就有雷劈下來了?
難不成她家酥酥還是雷公電母保護着的小仙童?
不然這雷怎麼一下有一下沒的。
這念頭剛一浮現就被月王氏給拍掉了。
開甚麼玩笑,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月王氏輕輕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月蘇酥。
只見月蘇酥呼吸平穩,面色紅潤,儼然是睡熟的樣子。
見此,月王氏鬆了口氣。
災年難熬,三年乾旱,顆粒難收。
但可怕的不只有天災,還有**。
哪怕是保護得再好,一朝粗心,竟還是使得酥酥遭受此等劫難。
現在她也不求甚麼了,只希望上天真的垂憐她的寶貝孫女,讓她平平安安長大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