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母妃嚥氣的第三天,我還在給她梳頭。
我不敢報喪。
三年前母妃被打入冷宮時,父皇下過一道死令。
“沈氏的死活,只能她自己親自去報,誰敢擅自替她求見,杖斃。”
所以這三年,她每次咳血,掌事太監王德全都說自己去乾清宮回話。
回來時,永遠只有一句:“皇上說了,沈氏的戲,看膩了。”
後來我才知道,王德全從沒進過乾清宮。
他每次都去的是貴妃的長春宮。
母妃的病情、冷宮的缺炭和我們缺糧的消息,全被他送到了貴妃面前。
至於乾清宮,根本沒人知道母妃快死了。
父皇的原話是甚麼,母妃一次也沒聽到過。
冷宮斷了炭,太醫不來了,送飯的小太監學會了踢翻食盒。
母妃把最後半塊饅頭塞給我:“等你父皇想起我們,就好了。”
他沒想起。
……
2
天亮後,冷宮頭一回這麼熱鬧。
貴妃帶着七八個嬪妃來了,人人披着斗篷,抱着暖手爐,走一步,環佩響一聲。
“喲,燒成這樣了?”柳貴妃拿帕子掩着鼻子,看着院裏那塊焦黑的地,“妹妹這是連桌椅都劈來取暖了?”
身後的嬪妃笑成一片。
“昨兒皇上剛來,冷宮就起了火,莫不是苦肉計?”
“裝病不夠,還裝起放火來了。”
我抱着陶罐從屋裏出來,想繞過她們。
王德全一腳踹在我膝蓋窩上,我跪進雪裏,罐子眼看要磕到地上,我撲過去用身子墊住。
“十一公主,見了貴妃娘娘,怎麼不行禮?”
雪化進褲子裏,涼得刺骨。
我沒抬頭,只把罐子往懷裏又攏緊了些。
柳貴妃瞥了一眼:“抱個醃菜罐子當寶貝,你娘就教出你這麼個東西?”
我一個字也沒說。
母妃說過,在這宮裏,嘴硬的人活不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