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漢生,潁水東畔麻衣陳家人士,20歲那年,父親命我出相。
所謂出相,就是離開家族,以相士的身份,遊歷江湖。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麻衣陳家”這四個字意味着甚麼,玄門術界第一家族,我父親陳天默更是鼎鼎大名,人送綽號“中土半神”,可他卻給我定下了四條規矩:
其一,不許表露身世。對外不能宣稱自己是麻衣陳家的第三十四代傳人,更不能說是他陳天默的兒子;
其二,不許求人。凡事靠自己,除非別人主動幫忙;
其三,問兇不問吉。不能做錦上添花的事情,去賺容易錢,而是要替人攘兇驅邪,解災避禍;
最後,不鳴不還鄉。若是不能闖蕩出獨屬於自己的名頭,就不許回到麻衣陳家。
出相那天,家裏的親朋好友都來爲我送行,弟弟妹妹們十分不捨,但我卻很興奮,之前因爲戰亂,世道不太平,又要學相術相功,父親根本不許我出遠門,如今他終於放手,我也自由了。
“許多人都知道我陳天默的長子叫陳端陽,你行走江湖以後,就別叫端陽了,用大名,漢生。”
“是。”
“爲父希望以後江湖上人提起我,都說我是陳漢生的父親,而不是提起你,都說你是陳天默的兒子。”
“是。”
“......”
父親又叮囑了很多,我低頭應諾,其實耳朵裏已經裝不下了。
我已經學會了祖傳相術祕籍《義山公錄》裏的全部本領,終於熬到出相,胸中熱血翻湧,甚麼都不怕,也根本不明白江湖險惡,遠勝妖魔。
……
我盯着那根手指,渾身發冷,一顆心“砰砰”亂跳!
雖然說有家傳本領傍身,又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還從長輩口中聽過各種離奇恐怖的異聞詭事,但與親身經歷還是兩碼事,我難以剋制的緊張起來。
難道第一次走夜路,就要撞見鬼嗎?
我定了定神,從散亂的行囊中取出一根相筆,大着膽子蹲了下去,掃開了手指旁的浮土,然後便看見了一整個白生生的手,還有一截麻繩。
四周靜寂如死,忽然月光消失不見!
我慌忙起身,抬頭望向夜空,但見是一大片烏雲遮住了月亮。
廟裏伸手不見五指,黑的瘮人!
我從散亂的行囊中取出火摺子,點亮一根蠟燭,放在了供桌上。
“呼~~”
燭火毫無徵兆的滅了!
我的心跟着劇烈一跳!
陰寒的夜風開始嗚咽,像是貓在叫,又像是幼兒在哭泣。
廢棄的廟宇正被一股怨念纏繞,空氣像是被抽乾,我身處其中,漸感窒息,地上那截麻繩忽然動了起來,化作無數根溼冷的蛛絲,閃電般襲來,勒住了我的脖頸!
“呃~~~”
我呻吟一聲,隨即意識到,是幻覺!
……
我嘆了口氣,取出硃砂,提起相筆,飽蘸之後,在屍身胸腔的刀口左右畫下幾道符籙,喃喃唸咒。
一道幽光閃爍,怨靈從屍身上立了起來,有些畏懼的看着我。
我將筆尖在他脣上一點,說道:“你的‘鎖魂煞’已經被我解開了。”
怨靈微微一怔,忽然縱身而逃,眨眼間的功夫就鑽進了黑漆漆的夜幕中,消失不見。
我笑了笑,不慌不忙的跟了出去。
“鎖魂煞”雖然已經被我解開,怨靈沒了屍身的束縛,算是得了自由,但橫死之人,未經超度,又能去往哪裏?
它的屍體在這裏,它便註定不可能跑遠。
果然,藉着陰陽液的效力,我很快就看見了一道黑黢黢的身影,蜷縮在土地廟院子裏一側坍塌的牆角下。
我朝着它走了過去。
“啊!”
怨靈厲聲尖叫了起來。
我耳膜都快炸了,喝道:“住嘴!”
怨靈站了起來,眼中狠戾之色湧動:“你是他們請來再S我一次的人嗎?
我搖了搖頭:“不是,否則也不必幫你解煞。我叫陳漢生,是個相士。把你的冤情都說出來吧,我爲你昭雪。”
怨靈望着我,我也盯着它,彼此對視,誰也沒有退縮,良久,它眼中的狠戾之色消失了。
……